在交流生日似的。

    可生日不该带年份,哪有一辈子过一次的。

    穆炎看看我手里少下去了的东西,递过个水袋来,人慢慢松下来,朝后倚到树干上,专心吃他自己的。

    我淡淡笑笑。

    天很蓝云很白路很长草很绿。

    随从们很古怪,就不计较了。

    一百零六

    歇完起身,上马行路,腰侧一个东西微微硌到。

    一摸,是随身的钢匕。

    心里灵光一闪,我转头问旁边的穆炎,“你是不是有东西扔在我府里?”

    “嗯?”穆炎正预备翻身上马,闻言一脚踩在镫上停了下来,想了会,抬头道,“没有落。”

    “以前借我用过的匕首呢?”

    匕字一出,穆炎眼里惶恐绝望了一瞬,而后皆数被压下去,答,“断了。”

    他这般的神色我还从没有见过,所以改了话题催了催他,“上马罢,他们都预备好出发了。”

    走了两三里,我重新开口,“穆炎。”

    “在。”他还是全身戒备。

    “哪里断的,什么时候断的,怎么断的,断了的去了哪了。”我侧头看他,“我要真话。”

    穆炎刹那间脸色灰白,微动了动唇,吐不出音来。

    “说不了的话眼下不说就不说罢。”只是眼下不说而已,“说来,这次老将军派的人是不是都和你同样出身?”

    “是。”神色缓了一点,声音里还有些不稳,“将军在麾下各处抽调的。将军说,这般,不用兴师动众比武竞技,更不用担心有人心怀不轨,或者给先生添扰。”

    “你是仲校,所以叫你带?”

    “是。六十人多少都有些军功,将军的意思,顺便还有劳先生教化一番。”

    “……”好会算计的胥老将军,“我先前觉得,习云他们特别偏袒你。什么事都会护着你,原来是因为……”死士之间的认同感,同一种深入骨髓的经历的人之间的认同,“能一眼看出来?”

    “是,不同。”

    “怪不得。别老是是是。”我对这个字过敏已久,“那,他们刚才聊的是把废铁扔到我府里的日子了?”

    穆炎张张口,然后想起刚刚一句,闭唇,点了下头。

    “穆炎……”

    “怎么?”

    “我府里专门拨来放匕首的仓库快满了……”

    “……”

    “穆炎……”

    “嗯?”

    “要不用它们熔个东西,你说好不好?”

    “好。”

    “上面多少得写点什么。写什么好?”

    “……”穆炎颇感为难,想了半天回道,“祭匕之礼,各家多有文称颂……”

    我摇摇头,那番装神弄鬼,再几十年或者几百年,迟早会被有心人发觉,自己明知其中玄妙,加上身为先生颂先生,实在恶心,“要不……再等几年,至半夜不再零散有人投匕门前时,铸个碑,上面就刻……”

    刻什么好?

    “莫扰,什么都好。”

    “……”难得穆炎会安慰人,照旧剽窃一番,而后朝他献宝,“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不留身与名。如何?”

    “十步杀一人……”穆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嗯。”

    “千里不留行……”穆炎侧头看看我,看看前面延伸的长路。

    “嗯。”

    “事了拂衣去,不留身与名。”

    “嗯。”

    “无贬,甚至暗含褒意。”穆炎微微仰面,稍稍合目,迎风缓缓吸了口气,慢慢接着吐出余下的,“心怀天下,祭匕问日,然……为何能无半分憎怕?”

    “为何憎怕?”我诧异地看了眼穆炎。

    都曾经把其中一个剥干净吃干净过了,我什么时候犯过恶心了?又为什么要怕?

    xxx xxx

    近晚入镇休憩,皆如一般行人一样,投宿客栈。还好镇子不小,客栈够大了。就是店家难免为马厩过小操心了一番。

    穆炎倒是说了,随行有带军帐。最简单的那种。

    嗯……哪里山水风景好来着,顺路野营去。

    公文消息传到,一一看过。大半纯粹事办成后禀告的好消息,剩下便是讨问指点的。

    当初首兴水利的同时点训拔擢各司人手,虽说累得半死,却真是无比英明。

    “先生。”

    “何事?”穆炎好像一碰到公事就会唤这个。

    “禀先生,随行一十一位蔡朝旧臣已有兵卒带到,如何安排?”

    “让他们跟在我们后面看风景,车马随意,宿食如无健康上的特殊需要,一律同办。”我不由微笑,拖着尾巴肯定好玩,眼下还不到理他们的时候,“我们走得不快,老栋梁们吃不了什么灰尘。”

    “是,先生。”

    翻过一页学子游记里的野趣杂文,眼角瞄到他还在门口,于是转头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