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惟江问了时引话剧比赛的场地,本来想出了机场直接过去,谁知时引下一秒就招了。

    “你现在就要过来?”

    “怎么了?”喻惟江正坐在公司安排的保姆车里。

    “那个……其实比赛是下午,我刚从机场走,人太多了,我挤不过去,就先走了。”

    喻惟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那比赛在什么时候?”

    “下午,下午三点,奥青体育馆,你要是过来,不用来太早的,我们倒数几个才出场。”

    “嗯。”

    时引沉默了几秒,忽然感叹了一句:“今天机场好多人啊。”

    “是很多。”

    电话里没了声音,喻惟江有些疑惑:“时引?”

    “嗯?”时引回过了神。

    “怎么了?”

    “没怎么啊,你刚下飞机,先好好休息,我挂了哦。”

    时引盯着手里的手机发了一会呆。他到今天才开始在意一个问题——为什么喻惟江会选择他?

    因为他真的没什么优点,很平庸,没有自力更生的本事,养活自己很困难,一直活在父母的庇佑之下。虽然有个好看的皮囊,但是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喻惟江的天地很广阔,他往后会遇见越来越多皮囊好看灵魂优秀的人。

    毕竟喻惟江本人也是这样的人。

    而深深地喜欢着喻惟江的,也不止是时引一个人。

    时引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喻惟江下午三点半才去奥青体育馆,馆外拉了红色的横幅,设立了进场入口的指示牌,入场免费,不需要门票,喻惟江走进场馆的时候,舞台上的学生正在表演。他在后排找了个座位。

    这场结束,主持人上台报幕,下一场是德语话剧《改编版基督山伯爵》。

    时引演的是阿尔贝,不是主角,后期才出场。喻惟江等了一会,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从后台跑上了舞台,聚光灯聚焦在他身上——一位穿着中世纪欧洲贵族服饰的富家子弟,唇红齿白,英俊,自信,潇洒。

    同时又富有一种浪漫的天真。

    剧情改编过,阿贝尔在取消与基督山伯爵的决斗后,便下场了。那一段是阿尔贝这条故事线的高/潮部分,时引的德语口音很性感,他戴了蜷曲的棕色假发,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阿尔贝。

    时引这一组表演结束,喻惟江离开了座位,通过过道走去后台。穿着演出服、画着浓妆的学生在后台休息室里进进出出,从喻惟江身边经过的行人步伐匆匆。

    每间休息室的门上都贴了各个组的演出剧名,喻惟江找到了《基督山伯爵》的剧组,在门口停了下来。门关着,喻惟江在门外站了一会。

    屋里传来嬉笑的声音,随着声音变近,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从里面跑出来两个卸了一半妆的女生,看到喻惟江,顿时停在了门口,欢声笑语也戛然而止。

    喻惟江戴着黑色口罩,卡在门口的那位女生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猛地拍了一下门框,惊喜道:“我靠是喻惟江!”

    时引正要把头顶上的假发拿下来,闻言倏地转过身。

    “是你吧是你吧!”女生激动地跳起来,“啊啊啊这眼睛太好认了,我他娘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身边的女生同样很惊讶,眼睛直直地看着喻惟江。

    “我最近在看你的《隐风》!超级好看!靠我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时引把假发扔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在女生后方一米处停下。

    他忽然犹豫了。

    该怎么说呢?该说他跟喻惟江认识吗?还是很得意地告诉她们喻惟江是来看他的?

    时引还在犹豫的时候,喻惟江的目光已经越过那两位女生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位女生循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

    其中有个女生是时引的同班同学,叫蒋晴,蒋晴反应特别快:“啊!我知道了!他是来看你的吧!时引!”

    屋里的其他学生齐齐看向门口。

    “我可以进去吗?”喻惟江问。

    “当然当然。”两个女生自动让开一条路,喻惟江走进了休息室。

    时引不敢跟喻惟江表现得太过亲近,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蒋晴给喻惟江找了张椅子,搁在时引旁边,笑吟吟地说:“没想到我也能有离明星这么近的一天。”

    时引参演《隐风》的事,他们班人尽皆知,只是目前为止播出的剧集中,时引还没出场。

    蒋晴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翻开递到喻惟江面前,“喻老师,能不能给我个to签?”

    喻惟江接过笔在笔记本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

    “哎我说蒋晴,你不是要去上厕所吗?”有人调侃道,“看见帅哥你就走不动道了?”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蒋晴带头之后,休息室的其他女生也纷纷上前找喻惟江签名,好不容易签完,喻惟江终于有时间跟时引说话了。

    时引脸上涂着很夸张的浓妆,嘴唇抹了艳丽的口红,这种妆容在舞台下看,会让观众从视觉上感受到人物形象的外在表现,但是不适合正常的社交距离。

    时引可能是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敢从正面看喻惟江,脸偏到一边,头微微低下,手在化妆台上摸索着,找卸妆水。

    时引拿了张卸妆巾,沾了点卸妆水,在脸颊上擦了一下,厚重的粉底被擦去一层,露出了时引原本滑腻的皮肤。

    时引不会卸妆,手法笨拙。

    “转过来。”喻惟江忽然说。

    时引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喻惟江捏了一张卸妆巾,“我帮你卸。”

    “啊?”时引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同学,尽量用那种朋友之间的说话口吻对喻惟江说:“不用了吧。”

    “你自己卸成什么样了。”

    时引转头看了一眼镜子。

    卸成了小丑。

    喻惟江用沾着卸妆水的纸巾轻轻擦去时引五官上的粉底,眉毛,鼻梁,然后是眼睛。

    旁边有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声,喻惟江置若罔闻,盯着时引的眼睛看了一会。时引被他盯着不自在,眼神飘忽。

    “还画眼线了?”喻惟江说。

    时引用手挡住眼睛,“别说了,我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喻惟江很轻地笑了一声,拉开他的手,说:“闭眼。”

    时引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喻惟江用卸妆巾按着他的眼睛用力地蹭了一下。

    眼睛弄干净了,接下来是嘴唇。

    时引涂了鲜红的哑光质地的口红,他的嘴唇轮廓边线很清晰,口红涂满后会勾勒出明显的唇峰。

    喻惟江的手指隔着化妆棉贴在时引的嘴唇上,指腹从下嘴唇左边抹到右边,然后缓慢上移,停在唇角。

    喻惟江换了张干净的棉巾,用同样的手法抹去上嘴唇的口红,他的手指在时引的唇峰停留了几秒,往下滑,越过两片唇瓣的间隙,拨弄了一下他的下唇。

    时引哆嗦了一下,眼神变得慌乱。

    “时引,没想到你跟喻老师的关系这么好!我以后是不是能找你开后门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我去洗手间洗个脸。”时引起身说。

    “哎,一会我们下去买奶茶,你们想喝什么发群里。”有个女生说,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喻惟江,“那个……喻老师你要喝什么?”

    “我不用,谢谢。”

    “那好吧……”

    时引拿了支洗面奶,在洗手间洗了把脸。

    喻惟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你回来了。”时引终于有机会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时引额前的头发被水弄湿了,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掉落在他的睫毛上。时引眨了一下眼睛,水珠又从他的眼睛上滑了下来。

    很像眼泪。

    “我回来了。”喻惟江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关掉了洗手间的灯,四周顷刻间陷入一片黑暗。

    喻惟江将时引翻过身,双手撑在水池上,将他困于自己与水池之间。

    “这么黑,别人看不见。”时引听见喻惟江说。

    “现在可不可以亲你?”

    时引很轻地嗯了一声,喻惟江的气息迫近,吻了上来。

    好想他。

    时引的手环抱住喻惟江的腰,很主动地把舌头伸进喻惟江的嘴里,嘴唇变得很湿很软。

    领完奖,时引就被喻惟江拐回家了。

    今天他可能夜不归宿。

    时引被喻惟江压在门板上,继续洗手间的那个吻,电话开着免提放在一边。

    “喂?儿子。”

    时引把喻惟江推开一些,缓了口气,轻喘着说:“妈,我今天住在同学家,不回来了。”

    “知道了,晚上少熬夜,早点睡。”

    时引挂断电话,喻惟江问他:“还没开学?”

    “快了。”时引亲了他一口,“我觉得日子过得好快,下学期一过,我都快大四了。”

    “难怪今天总觉得你不太开心,毕业前的焦虑吗。”

    时引愣了愣。

    这也能看出来吗?

    可他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先吃饭,还是先做。”

    两个人上衣都脱掉了,喻惟江还要多此一举问一句。

    (。)

    喻惟江的肩膀上有一摊灼伤的痕迹,时引摸着那块皮肤,问喻惟江这里是怎么回事。

    喻惟江说是拍戏不小心弄伤的。

    时引仰起头,吻喻惟江的下巴,吻他肩膀上的伤口。

    其实他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喻惟江跟他做/爱的时候是非常愉悦的。

    喻惟江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时引。

    “时引。”

    时引嗯了一声,眼泪从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

    “怎么了?”

    “嗯……?”时引迷迷糊糊的。

    “为什么哭?”

    时引也不知道自己哭了,他眨了眨眼睛,眼泪滚落得更快,眼睫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汽。他记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没哭过,却好像为了喻惟江流过几次泪。

    “没什么,”时引红着眼睛说,“只是想你了。”

    “我们三个多月没见过了。”时引的嗓音有些哑。

    没有人为喻惟江流过泪,也没有人会因为想他而哭。

    “我也想你。”喻惟江轻声说。

    “不要没有安全感。”喻惟江又说。

    时引很可怜地看着他。

    喻惟江温柔地亲吻他的睫毛,“我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