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临睡了,明盛兰下楼去打热水来给两人洗脚。

    轻松的端着一大盆热水,敲敲门。

    门开,韩雁起穿着白色的内衣,脚上只有袜子,踮着脚来开的门。

    明盛兰愣了一下,因为白日聊的话题缘故,他不自觉的看向了韩雁起的双足。

    韩雁起自然不曾裹过脚的,但看起来竟也不大,被雪白的袜子包裹着,很秀气。他回身走回床边时,明盛兰甚至注意到了他抬脚时的双足的弧度。

    因为只穿了袜子,韩雁起走的很轻盈,地上凉,他轻快的掂过去。

    明盛兰忽然觉得这很适合用“玉钩”来形容,虽无三寸金莲之姿,却有三寸金莲之神。当韩雁起坐在床沿悬着足时,明盛兰着了迷一般看着他褪去袜子,晃着腿,那双足的形状,简直像新月一样,秀气微钩。

    脚背饱满,足心滑腻,趾甲透着淡淡的粉色,修得圆整平滑,五个脚趾并拢在一起,粉粉嫩嫩的。顺着足背流畅的线条,就是细致的脚踝和小腿……

    明盛兰有一种想把玩它们的冲动,难怪,难怪古来那么多文人独爱香钩……

    “你怎么了?”

    韩雁起的一句疑问使明盛兰猛的回神,他窘迫的涨红了脸,连声道:“没,没什么。”

    韩雁起哪知道那么多,只奇怪他怎么红了脸,光着脚又把水接过来,放在床前,自己坐在床沿,把双足放进去,开始洗脚。

    明盛兰控制不住自己一样偷偷去瞄,看着韩雁起的手掬起水又淋下,手滑过细腻的足背、足尖……

    我一只手能够握住它,明盛兰想。

    他猛地转过身,走到窗边,打开窗,让凉风吹进来,吹醒头脑。这是怎么了,盯着一个男人的脚丫子去看?虽然不难看……也不臭不脏……

    明盛兰觉得有些羞耻,如果是一个女人的三寸金莲也就罢了,偏偏这是个男人,而且他也从未缠过足啊。可是明盛兰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注意到一个同性的脚,并且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在此之前,他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盯着人家的脚出神。

    “呼……”明盛兰长长出了口气,他想可能是因为白日听了太多三寸金莲的事情吧。

    甩甩头,把杂念都甩去,明盛兰不再想那么多。

    “嘿,盛兰,你来洗脚呀。”韩雁起十分热情的招呼。

    明盛兰转过身,应道:“嗯,好。”

    韩雁起帮他换了盆水,道:“你是习武之人,也知道脚上很多穴道吧,按摩按摩很好的。”他想了想,又道:“要我帮你吗?”

    明盛兰噎了一下,道:“你……你帮我?”

    韩雁起道:“是啊,我可是有练过的,我师父说要多实践,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洗吧。”

    明盛兰别扭的道:“这怎么好……”

    韩雁起道:“你白天也辛苦了吧,来吧来吧!”他拉着明盛兰坐在床沿,自己蹲下来,伸手给明盛兰除去袜子,把他的脚放进盆里。

    开篇就曾言,韩雁起此人,相貌虽不是顶好的,但皮肤着实细腻白皙。他的手指细细软软,掌心滑腻,搭在明盛兰脚背上,只觉一片柔腻。

    在温水中,韩雁起的手指不疾不徐的按着明盛兰脚底的穴道……

    明盛兰惬意的伸了伸腰,低头看见韩雁起的乌黑的头发,还有一点点额头和长长搭着的睫毛。还能……还能看到他领口处一抹白腻的肌肤……与那乌黑的发丝衬着,真是黑白分明,越发显得黑更黑,白更白。

    一瞬间便有些心猿意马了。

    是挺……挺俏的……

    明盛兰忽然觉得下身热热的,那里不知不觉中竟抬起了头……怎么会这样!不过是看了看一个男人的一点点皮肤而已啊!——最多还有脚!

    明盛兰脸色十分难看,片刻后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好嘛,他可算想起来了!

    明盛兰黑着脸道:“雁起……”

    韩雁起抬头,用那副惯见的无辜模样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明盛兰道:“不是不舒服……你这个按摩……除了解乏,还有什么功效么……”

    “别的功效?”韩雁起想了想,恍然大悟,笑着道:“有啊,有的,除了解乏,还能壮阳哦。”

    我就知道……

    明盛兰无力的捂着脸,他早知道的,这个韩雁起除了床上技巧,怎么可能还会别的!或者说,他做什么事不是用床上技巧啊!

    韩雁起还在不明所以的道:“怎么了?盛兰……盛兰……啊!”显然,此时他也看到了明盛兰身体上的不对,充满歉意的道:“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要不,要不我出去一下,你先自己解决?”

    明盛兰悲壮的缓缓点头……

    数数吧,和韩雁起认识这些天来,他都自己解决多少次了!

    明盛兰被对着韩雁起睡下,熄灯后十分犹豫的问道:“我说……”

    韩雁起倒还没睡着,道:“什么?”

    明盛兰尴尬的道:“你……我想问问,你的脚,可是名器?”

    “噗。”韩雁起喷笑出来,道:“怎么可能啊,你开玩笑呢。”

    明盛兰讪讪的道:“我就是问问……”

    他到底是放不下心,觉得自己先前的状态有些怪,才忍不住问起来。韩雁起的回答令他即尴尬又多了一丝担心。

    韩雁起道:“不知明日的点莲会精不精彩啊……”

    明盛兰道:“你很期待?”

    韩雁起道:“期待热闹。”

    明盛兰道:“听你话中对三寸金莲的赞美,你是不是很喜欢?”

    韩雁起摇头道:“不喜欢,但也不会十分讨厌,只是今日听说了金莲县那些小倌的境地,我有些厌恶了,这是病态的推崇了。”

    明盛兰深以为然,道:“若让此风盛行,死的人会很多。”

    韩雁起道:“比如?”

    明盛兰道:“首先就是那些小倌啊,还有,若是带着女眷遇上拦路抢劫的,那女眷是想逃而也逃不了,只能等死。还会有女子因足缠得不好而嫁不出去,二十岁还未嫁的赋税要增三层,年纪越大要纳的税越多,若是付不起,那岂不是活活逼死活人。”

    韩雁起叹道:“你这么一说,害的人还真不少,这陋习不能盛啊。”

    明盛兰道:“明日看完点莲会,我便要修书,请师父向陛下上谏,废除一些乡镇的缠足陋习,否则害人太多。”

    韩雁起鼓掌道:“好!你真是好人!”

    明盛兰失笑道:“你这样高兴干什么?”

    韩雁起道:“唉……之前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捕头,我还觉得你肯定十分不称职呢,原来是我错了,你是一个好捕头!”

    明盛兰咳了两声,掩去唇边的笑意,觉着这个韩雁起,还真是天真如孩童。

    韩雁起道:“你一定要记得修书啊,让皇帝把这个陋习废了,不然那些小倌多可怜啊。”

    第十一章

    三年一度的点莲会乃是这金莲县最热闹的盛事,邻近几个县都赶来不少人观看,各个妓馆也张红批彩,盼着这届能取得一个好成绩,这金莲县的头头脑脑,官儿富商也都齐聚一堂。

    明盛兰几人自是也打听好了地方,跟着去。

    他们虽无意争人目光,奈何有个齐眉在,这点莲会除了各妓馆的妓子、小倌,哪里还有人家的女子在,齐眉这一出现,可是出尽风头。

    “哎,那是哪家的媳妇呢,生的还是不错的,就是年纪大了点,怕有二十三了吧?”

    “不过这风韵还是不错的……”

    齐眉得意的撩了撩头发,丝毫不为那人说她年纪大而生气,毕竟,那人猜的可是二十三。这位大姐,三十三都有了。

    还没等齐眉把这得意劲向韩雁起炫耀,接下来的话令她颜色大变。

    “风韵不错有何用,你看看她的脚。”

    “……哎哟,怎么是个大脚呀,啧啧,这也有男人家肯娶她?”

    “你没见她梳的是未嫁女的发式?恐怕是到现在还没嫁出去呢,可怜可怜啊……”

    可怜什么啊!齐眉黑着脸,咬牙切齿,不缠足就活该嫁不出去了?哪里来的道理啊!

    齐眉是愤慨了,可人家照样议论,而且随着看见她的人多,嘲笑的话语也不断传入她耳中,人言可畏啊,齐眉不得不把脚藏进裙底,低调的躲在韩雁起他们身后。

    明盛兰摇了摇头,叹气道:“唉,像齐大姐这样的女人都怕了。我想那些缠足的少女,恐怕有些初时也不愿意缠足,只是大家都缠足,都认为缠足好看,不缠足就丑了,所以才跟着缠足的吧。真是人言可畏。”

    韩雁起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就像以前时花楼的姑娘们,一个漂亮的穿了哪种裙子,于是大家都学,本来不喜欢那种裙子的也不得不穿,最后整个扬州都在风行那种裙子。”

    正是这么个理啊,世人多活在他人眼中,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着,这种失了本心的做法,真是害人害己,百害而无一利。

    那边点莲会也开始了,一个个涂脂抹粉的小倌上了台,走起路来既慢且晃,都各自坐在了椅子上。这些小倌都坐女人打扮,生的本就是清秀的,再涂了粉梳了髻,穿着衣裙,活脱脱的少女模样。

    随着一声“撩裙”,这些小倌齐齐将裙摆拎上来,露出了穿着低帮绣鞋的小脚。

    那绣鞋尖尖的,小小的,上面绣了各式花样,真是漂亮。

    内行的看门道,外行的看热闹,齐眉几个倒觉得那鞋子真漂亮,脚真小,真扭曲,可其他的围观人员都“嘘”了起来。

    男人毕竟是男人,再怎么裹,这脚啊,还是大了那么点,腿也要粗些。只有那么两个年纪尚小的,裹起来还算小巧。

    这些见惯金莲的百姓,自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还嫌大?”齐眉惊讶的道。

    韩雁起道:“看来好戏还在后头,我看后面的人,恐怕走不出来了。”

    齐眉道:“为什么?怎么会走不出来呢,难道有人为难她们?”

    韩雁起道:“这后面的都是姑娘,走是走不出来,但绝没有人为难她们,而是因为脚太小,走不了啊。”

    齐眉道:“什么?还有这样的?小到走路都走不了,这是什么脚啊!”

    韩雁起猜测的不错,这些男子很快灰溜溜的下去了,无人喝彩,看来今次的点莲会,小倌们注定是再败一回了。

    而后面上来的女人,不少都是些“抱小姐”。

    因为足裹得太小,进进出出都是靠人抱的,这就叫抱小姐。也是排排坐在椅子上,然后听令,几十个俏媚的妓子撩起了裙摆,露出她们初绽荷角般的三寸金莲。

    台下一片哗然,男人们脸上尽是陶醉之色,不时伴着两声喝彩。

    “好脚!”

    “噗。”齐眉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盛兰也是忍俊不禁,道:“我倒是没看出来这脚哪里好了。”

    韩雁起喃喃道:“这些脚扯了裹脚布一定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