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盛兰笑的更厉害了。

    韩雁起道:“我说的是实话啊……”

    明盛兰边笑边道:“正是因为你说的是实话我才想笑啊。”

    再看台上,观形已过,又是几个裁决人上去,挨个的嗅那小脚。边嗅边记分,完了后又是几个人,来捧着那小脚,在手心里是捏了又捏,看了又看,顿时台上的妓子都是面色潮红,让下面的人大饱眼福。

    齐眉道:“也不嫌恶心,啧。”

    她指着一个女人道:“你们看那个女人的脚,还没人手掌大呢!”

    那个妓子的脚正被人拿在手中,这么一看,果然是极小极小的,盈盈不堪一握。

    其实按照韩雁起的说法,这么比,比不出什么真好货色来,必须脱了鞋袜,不然这穿了鞋袜,谁知道你那三寸金莲是不是早沤成三寸臭莲了。可女人的脚太隐秘,即使是妓子,也不愿意在大庭广众把鞋袜脱了光着脚比试的。

    这么一来,看着那些满脸垂涎,只等着点莲会结束后拿着名莲的绣鞋饮酒的达官贵人们,韩雁起就是一阵寒颤。

    美女不少,可脚真正漂亮的太少。

    这点莲会最后评比出的奖项还不少,有什么最小金莲,最香金莲,最软金莲,还有最完美金莲等等,这最完美的那个,自然是今日点莲会最大的赢家,看她所在妓馆的老鸨那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就知道了。

    这就是摇钱树啊!

    自今日后,她那双脚,就是看上一看,也要价钱飞涨了。

    台上有人笑着高声宣布,今日评出的,金莲县最美的金莲出荷姑娘,要陪远道而来的沈千醒公子!

    这位沈千醒公子到金莲县也好几天了,在县里也传遍了,只因这位沈公子,家里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乃是天下第一富商。

    他作为万贯家财的继承人,来到了金莲县,那是真引人注目,不少人家都愿意让自己家的女儿自荐枕席,嫁去沈家可就是一辈子穿金戴银,那钱财,可着劲花也能够你花上十辈子。

    况且沈公子年少风流,生得是一表人才,仪态不凡啊!是天下都知名的美男子,他这一来,可是牵动不少金莲县少女的心。

    最重要的是,听闻这位沈公子,对三寸金莲,也是颇为喜爱的呢……

    本来每次的点莲会选出的最完美的金莲,都会被县里的高官或富商带去共度春宵,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了。这回沈千醒一来便抱得美人归,因他家中势力,也没人说什么,甚至还是大家主动奉送的呢。

    只见人群中站出一个身形修长,年轻俊俏的男子,冲在场的人团团一揖,笑道:“沈某幸得佳人,实乃诸位给面子啊,这里多谢了。”

    他笑意盈盈,态度诚恳又不失幽默,在场的人都十分给面子的鼓掌,这么会做人的年轻公子,谁能不喜欢啊。

    沈千醒走到了台上,伸手揽住了那位出荷姑娘,顿时哄笑声、掌声更热烈了。

    韩雁起却是猛的前倾,死盯着沈千醒看。

    明盛兰奇怪他怎么忽然盯着沈千醒看,方才沈千醒说话时,他也不见异常啊。便问道:“怎么了?沈千醒有什么不对?”

    韩雁起半天才回过神来,呐呐的道:“没什么不对……而是太对了。”

    明盛兰道:“这是怎么了?”

    “唉,我原本以为这个点莲会没什么看头,没想到还是有的,不过不是与会姑娘,而是抱得美人归的嫖客……哈哈。”韩雁起指着沈千醒,低声道:“他方才站上台我才发现了呢,你仔细看他的脚,看他走路的姿态。”

    明盛兰莫名其妙的道:“走路?走的很潇洒啊。”

    韩雁起道:“不是,难道你不觉得他走路的姿态,十分妩媚吗?就像踏在荷叶上,轻盈若飘絮。”

    明盛兰好笑的道:“那是因为他练过轻功。”

    韩雁起憋屈的道:“不是!明明是他身怀金莲名器‘度香’!”

    明盛兰道:“什么叫‘度香’?”

    韩雁起解释道:“便是名器的一种,指的就是天生秀足,香软秀丽,窄样销金。走起路来飘絮浮萍之态。古籍中记载,度香穿过的鞋,用来盛酒,则酒更清洌,且飘异香。”

    明盛兰目瞪口呆,道:“喝……喝酒……”

    韩雁起笃定的道:“我绝对没认错!”

    明盛兰半晌才哭笑不得的道:“那可是个男人啊!”

    韩雁起挠了挠头,道:“对啊,我看见了啊。”

    明盛兰道:“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有……天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韩雁起信誓旦旦的道:“绝对没花眼,而且谁说男人的脚不能是名器了?”

    明盛兰刚想反驳,又想起昨夜里自己看着韩雁起的脚发呆的事情,好半天才勉强道:“他的脚一点也不小……”

    韩雁起笑道:“谁说一定要小了,但凡金莲名器,都以未缠过足的为最佳,天然去雕饰嘛。”

    明盛兰哑然。

    齐眉探头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韩雁起嘿嘿一笑,道:“我说,那个沈千醒今夜里要是用出荷的鞋子喝酒,一定会被熏死。但是他若是用自己的鞋子喝酒,一定会醉死。”

    第十二章

    今日可真是看了一出好戏,真的妙品金莲反而牵了个什么都不是的妓子回去,让韩雁起这个风月中人不得不啼笑皆非。

    可这是韩雁起出门以来,头次见到“艳壶”。

    艳壶乃是行内术语,指的是那些为下者拥有的名器,艳壶又有两大分类,春壶与莲壶。之所以有这个分类,是说莲壶,指的是女人身上的名器,而春壶,则是男人身上的名器——这里的男人,特指龙阳分桃中在下面那的那个。

    春壶与莲壶都属于艳壶,其下各自又有细分。

    而与艳壶对应的,便是艳戈,指的,则是为上者拥有的名器。如民间说某某某“金枪不倒”,那也能算是艳戈,或者说艳戈中有的品类能金枪不倒。

    而沈千醒身上那个“度香”,毫无疑问,正是“春壶”。

    韩雁起自小学习床技、认识名器时,便是从艳壶开始,他的目标也正是收集许许多多的艳壶,这无疑是风月中人最向往的事情。

    如今方出门不过许久,就能遇到极为难得的上等名器,韩雁起不由坐立不安,老是想着沈千醒走路的姿态。

    这正是内行看门道了,明盛兰那些外行人看了毫不觉得不对,韩雁起却是心痒难耐。

    他在房里不安的走来走去,明盛兰都觉出不对了,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韩雁起叹气,道:“我很苦恼。”

    明盛兰道:“为什么苦恼?”

    韩雁起道:“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去找沈千醒,我很犹豫。”

    明盛兰道:“你找他?难不成你还想跑去告诉他,他的那双脚是名器?”

    韩雁起呐呐的道:“没有啊……”

    明盛兰道:“那你是为什么?”

    韩雁起又唉声叹气,道:“不仔细看一看,我真是不甘心。”

    明盛兰黑着脸道:“你……你还说你没打那双脚的主意。”

    韩雁起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看看,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春壶名器,哪里会打什么主意。而且,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么?他已经被破过身了。”

    明盛兰险些喷出来,道:“破、破身?又不是女人,破什么身啊!你若是想说他不是处男,那是肯定的,都二十多了,凭他家中,怎么可能还是处男。”

    韩雁起道:“我是指……他被男人上过了……”

    ……

    明盛兰许久才怪异的道:“这也能看出来?”

    韩雁起小声道:“我还看出来你约莫是十七岁……”

    “别说了!”明盛兰止住他的话,扶着额道:“我们去他下榻的客栈找他……”

    两人到了沈千醒下榻的那间客栈,站在下面,正想上去呢,不想那三楼窗户猛的破开,仔细一看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丢了出来,顺道撞破了窗户。

    那人在空中极为勉强的稳住身形,狼狈的落在地上,险些摔了一跤。他这一落下,吓得旁边众人都散开来看稀奇。

    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呀,从三楼掉下来都没有事,老婆老妈,快来看大侠!

    那人站稳了一抬头,顿时又惊艳了在场许多少女。此人年少俊俏,生得是好看的教人移不开眼睛,唇角还挂着一抹略带无奈的笑容。

    明盛兰乍见到此人,便惊讶的皱起了眉,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那破了的窗口出现一个人。

    沈千醒。

    他搂着出荷抬着下巴看下面那人,冷冷道:“滚吧,混蛋。”

    那人低声下气的道;“千醒,你不要这样,是我错了……”

    “你有什么错?”沈千醒打断他的话,道:“是我错了才对,我怎么会愿意和你这个人渣交朋友呢,你现在就给我滚。”

    那人道:“别啊你,千醒,我知道那天是我错了,可是我真是不小心,我是无意的啊!”

    沈千醒忽然勃然大怒,转身拿起一个花瓶就往下砸。

    他是练过武的,准头好,那花瓶直直照着下面那人的头去,幸好下面那人似乎武功也不错,闪开了。

    沈千醒见砸不到人,放开出荷,回头在屋里专捡大的家伙什向下丢扔。

    于是人群散的更开,下面那人闪转腾挪的躲避,并且随着东西仍得多,围观的人们开始惊呼,“镶金的脸盆!”

    “上好的青花瓷!”

    “还有五尺高的盆栽!”

    ……都砸了。

    沈千醒忙活了一阵,看来是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给砸光了,连椅子也丢下来了,气哼哼的瞪了下面那人一眼,拂袖而去。

    下面那人弯着腰气喘吁吁的向上看,长叹一声。

    围观的人们见主角之一都走了,想来也没戏看了,便纷纷散去了。

    明盛兰这时才拉着韩雁起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一回头,惊讶的道:“小兰花!”

    “……滚。”

    “噗。”韩雁起笑着重复那人话,“小兰花?”

    明盛兰瞪着两人,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道:“我还想问你呢,小兰花啊,你怎么在这里。”

    明盛兰道:“别叫我小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