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往,亨利八世可以让诺福克公爵父子或是加德纳主教接替这个职位。实在不行,德比伯爵也是能勉强凑合的。

    但是现在,诺福克公爵父子早已伏诛,加德纳主教被终身囚|禁于伦敦塔。德比伯爵虽然勉强保了下来,但是亨利八世并不信任他,甚至有意将他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

    亨利八世知道自己没有几年好活头,但是他原定的掌玺大臣预备役威廉塞西尔又太过于年轻,亨利八世也不能让一个不满三十岁的毛头小子坐到掌玺大臣的位子上,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让马修斯图亚特接替掌玺大臣的位子。”亨利八世思来想去了很久,才确定了合适的过度人选——马修斯图亚特,因为反对玛丽德吉斯而被流放的苏格兰贵族,在亨利八世的支持下,这位落魄的斯图亚特家旁系一直都未放弃他在苏格兰的地位,甚至野心勃勃地想要取代安格斯伯爵和阿伦伯爵,成为苏格兰的新任摄政王。

    理查德克伦威尔难以想象亨利八世居然会选择一个苏格兰贵族成为掌玺大臣,不过这位暴|君独|裁惯了,所以理查德克伦威尔估计议会闹过后,还是会顺从亨利八世的意思。

    如果他们不想被关入伦敦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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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都铎跪在圣詹姆斯宫的小教堂里,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殿下,胡安娜王妃已经收到了克伦威尔先生去世的消息,她安排约翰娜给克伦威尔一家送去慰问,并且承诺他们的女儿能够到宫廷里接受教育。”

    “她倒是会做人情。”威廉都铎睁开了眼睛,将手里的十字架收好:“克伦威尔先生临终前有安排他两个儿子的终身大事吗?我记得父亲曾说过要给克伦威尔先生的儿子做媒,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能这么幸运。”

    “应该是理查德克伦威尔先生。”负责回话的并不是看着威廉都铎长大的布莱恩夫人,而是一位名叫威廉卡文迪什的中年爵士。

    因为威尔士亲王已经开始代替亨利八世处理要职,所以除了威尔士的佩罗特总管,威廉都铎在光荣退休的布莱恩夫人的建议下,接受了威廉卡文迪什成为他司库兼管家。

    要知道在十六世纪,司库是王室财产的保护者,其重要性完全能跟贴身照顾君主的王室管家相提并论,甚至在特殊时期,司库有权代替国王处理王室资产的发放,如特殊军资(这年头铠甲还是很贵的)和屯积粮。

    在威廉都铎的印象里,最著名的司库是白王后的父亲理查伍德维尔,虽然后者没当几年就死于沃里克伯爵之手,但是也能从侧面表现出司库的重要性。

    身为威尔士亲王的近臣,堪称一步登天的威廉卡文迪什并没有特别出众的才华,但却有着非常重要的品质,那就是忠诚,嘴巴牢。

    “我从国王陛下的御前那儿打听到消息,说是克伦威尔先生去世前曾为自己的儿子求娶萨福克公爵的遗孀,至于理查德克伦威尔那儿,好像是国王陛下有意将自己寡居的外甥女玛格丽特道格拉斯许配给他,但却被理查德克伦威尔拒绝了。”

    “理查德居然拒绝了我的大表姐?”威廉都铎有些意外道:“虽然玛格丽特长公主一脉被排斥在英格兰的王位继承人之外,但是凡事都有万一,而且我的那位大表姐也是个富有的寡妇,年纪也不算大。”

    “理查德克伦威尔觉得自己没有爵位,所以配不上道格拉斯夫人。而且道格拉斯夫人也不想嫁给理查德克伦威尔,毕竟……克伦威尔先生已经去世了。”

    贵族的婚姻市场上永远只看身份背景和家族势力。

    理查德克伦威尔本就没有特别古老的贵族血统,再加上他那权势滔天的养父已经去世,所以玛格丽特道格拉斯看不上他也不奇怪。毕竟这是个在历史上将自己的儿子举荐给玛丽斯图亚特,企图让自己的孙子成为英格兰和苏格兰继承人的女人。

    真要细究起来,玛格丽特道格拉斯也算是倒霉,选的两任丈夫都是婚后不久就跌落泥潭的凤凰男,以至于她守寡两次都没留下子女。

    “既然理查德克伦威尔不想找身份过高的妻子,那应该会在胡安娜的侍女团或是北方贵族里选择妻子。”威廉都铎也不希望自己的大臣靠着婚姻抱团,所以对克伦威尔一家的识趣感到非常满意:“胡安娜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威廉都铎想起他那回娘家的妻子,于是多问了一句:“恩里克二世和昂古莱姆的玛格丽特还好吗?”

    “王妃殿下近期没有来信,不过听说比利时那边最近跟拉罗歇尔的新教徒走得很近。”威廉卡文迪什计算了下胡安娜王妃离开的日子,以及信使传递消息的速度,向威廉都铎解释道:“不过明天就是比利时来信的日子,相信胡安娜王妃应该会在里面与您细谈拉罗歇尔的事情。”

    第108章 第 108 章

    威廉都铎在与奥斯曼帝国的使者会面前, 先一步收到了胡安娜王妃的家书,她在上面详细说明了拉罗歇尔的新教徒所遭受的压迫,以及她的父亲迫于法兰西国王的压力,而不得不面临着进退两难的选择——要么绞死拉罗歇尔的“暴徒”,要么让法兰西境内的尼德兰人全部滚回去。

    因为亨利八世在萨福克公爵死后有些一蹶不振,甚至连腿上的旧伤都开始反反复复, 所以威廉都铎便在国王静养的这段时间里接手了国家大事, 同御前议会的成员们在每天下午两点前,商讨出所有结果,然后再交由亨利八世复审批阅。

    简直就是帮国王过滤垃圾信息的工具人。

    终于碰到王权的威廉都铎叹了口气,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 越发感受到了托马斯克伦威尔的重要性,以及希望胡安娜王妃能尽快回来搭把手。

    因为威廉塞西尔是亨利八世预备给威廉都铎的掌玺大臣, 所以他也有资格坐到御前议会上, 这让真正的马修斯图亚特感到有些难看。

    而约翰达德利则是无比玩味地看着伦诺克斯伯爵疯狂针对自己的秘书,觉得出了口恶气(威廉塞西尔看着他被亨利八世赶出房间)的同时, 也鄙视苏格兰贵族的小家子气。

    “殿下, 我以为英格兰不该接收拉罗歇尔的新教徒。”马修斯图亚特身为掌玺大臣, 自然是第一个开口发表意见的:“因为美洲白银船的缘故,我们与西班牙的关系陷入了僵持, 所以现在不易惹怒法兰西,以免像之前的西班牙那样, 腹背受敌。”

    “我赞同掌玺大臣的观点。”约翰达德利立刻附和道:“况且我们也没必要掺和法兰西的事情。身为君主, 弗朗索瓦国王有权处置法兰西国境内的所有人。”

    “可问题是, 到底谁才是法兰西国王。”威廉都铎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致命的问题,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各位大臣:“究竟是弗朗索瓦国王是法兰西统治者,还是我父亲是法兰西统治者。”

    这下别说别说是滔滔不绝的马修斯图亚特,就连十拿九稳的约翰达德利都被噎了一下。

    要知道亨利八世的全称可是“蒙上帝恩典,英格兰、法国和爱尔兰国王,信仰的守护者,英格兰和爱尔兰教会之首亨利八世。”

    虽然在平日里,大家都默认法兰西统治者是弗朗索瓦国王,但是你可曾在汉普顿宫里,听到有人称呼弗朗索瓦国王是法兰西国王?

    亨利八世不让你去伦敦塔走一趟绝对是他脑子出了问题。

    约翰达德利只觉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于是赶紧低下脑袋,祈祷亨利八世不要对今天的谈话内容进行过分联想。

    一旁的威廉塞西尔早就通过岳父的关系网打听过拉罗歇尔的状况,判断威尔士亲王和亨利八世十有八|九是要拉一把拉罗歇尔的新教徒,否则他们也不好维持英格兰的新教领导地位——一个都不敢硬刚法兰西或是西班牙的新教国家,又凭什么成为新教徒眼里的灯塔。

    威廉都铎很清楚英格兰不能失去唯一的新教大国地位,否则他们不可能与法兰西或是西班牙勉强抗衡。并且现在回头向天主教示好也来不及了,顶多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然而借由教皇被削弱教权的不满,在法兰西或是西班牙的背后捅一刀。

    只是……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弗朗索瓦国王会跟西班牙皇帝握手言和。”虽然这二者间隔着血海深仇,但是在家国利益之下,那么痛恨西班牙的亨利二世(现在还没登基)都能将女儿嫁给仇人的儿子,更别提冷血冷情的弗朗索瓦一世。

    只要西班牙给出足够的价格,威廉都铎的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

    “殿下,其实您大可不必西班牙皇帝会跟弗朗索瓦国王握手言和。”就在众人苦恼之际,酝酿已久的的威廉塞西尔突然发声,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降了这位御前会议的最末位。

    马修斯图亚特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但是在威廉都铎的面前,他还是强压着自己的怒火,温言道:“敢问小塞西尔爵士有什么见解?”

    虽然威廉塞西尔的父亲早已去世,但是马修斯图亚特却故意称呼他为“小塞西尔”爵士,无疑是隐晦地提醒众人,这个毛头小子现在压在了他们身上。

    对于马修斯图亚特的小把戏,威廉都铎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明白亨利八世为何会选了个蠢货来接替掌玺大臣的位子。但与此同时,他也想看看威廉塞西尔会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