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亨利八世挑大臣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无论是被他破格提拔的托马斯克伦威尔,还是借妹上位的西摩兄弟,其实或多或少都有两把刷子。

    只不过在有威廉都铎的平行世界里,西摩兄弟因为种种原因而受到了亨利八世的打压,但是这并不能掩饰他们在镇压叛乱时确实做出了点实绩。

    而现在,被亨利八世选中的威廉塞西尔,也表现出了他那与年龄不相符的政治野心与政治潜力,所以对于马修斯图亚特的敌意,他表现得无动于衷,甚至有几分想笑:“据我所知,法兰西长期以来都面临着三方势力的分割。”

    “第一方,是以弗朗索瓦国王为首的王权集中派,推行圈地运动和削弱大领主实力。”

    “第二方,是吉斯公爵和蒙莫朗西公爵为首的摄政派。他们曾在弗朗索瓦国王被俘后快速爆发力量,以至于成了限制王权的强大力量。”

    “那么第三方呢?”威廉都铎无比赞许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威廉塞西尔,感叹他要不是有着未来视角,绝不可能比这个年轻的英格兰爵士看得更加深远。

    不愧是被后世评为“伊丽莎白是一个女人加一个男人,是她自己再加上塞西尔的组合”的治国奇才。

    只可惜他的儿子比其父还是差了许多,但是虎父无犬子,总归是有点实力的中上流大臣。

    “第三方,则是法兰西国内刚刚萌芽的新教势力。”威廉塞西尔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马修斯图亚特给打断了。

    “小塞西尔爵士,你难道是要我们去支持一个刚刚萌芽的新教势力吗?”马修斯图亚特感到有些不悦,因为他是隐藏的天主教徒,并且一直都以为英格兰皈依新教只是政治战略,并没有在核心教义上彻底地远离天主教。

    但是法兰西的那些胡格诺派就不同了。

    约翰加尔文是在路德教的基础上,进一步地删减了新教中,与天主教教义重合的地方。

    因此胡格诺派远比路德派激进,也更难以与天主教和睦相处。

    “先生,我们的出发点不是教义,而是英格兰的国家利益。”掌控全局的威廉都铎及时制止了教义之争的苗头,给威廉塞西尔的提议做出了解释:“我们只支持对英格兰有利的那一方,而不是纯粹地支持新教徒,你们明白吗?”

    “是。”威廉塞西尔明白威尔士亲王这是给他台阶下,否则到了亨利八世那儿,他也不好解释。

    “相较于尼德兰,胡格诺派在法兰西更有本地优势,只是考虑到他们要直面弗朗索瓦国王的打击,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了这一点。”威廉塞西尔说到关键处,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冒汗,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不仅是公开庇护约翰加尔文的费拉拉公爵夫人,甚至连波旁家族,也有人在暗地里皈依新教。”

    “可是波旁家族的掌权人并不是新教徒。”约翰达德利巧妙捉住了威廉塞西尔的语言漏洞,摆上一副极为虚假的求教姿态:“一个没有核心领导人的新教派别,真的值得我们去支持吗?”

    说到这儿,约翰达德利还解释道:“至少路德教有施马尔卡尔联盟,所以才能反抗西班牙皇帝的暴|虐,而法兰西那边,请恕我直言,我暂时看不出潜力。”

    “这是因为加尔文教比路德教出现地更晚,所以在发展上慢了一步。”威廉塞西尔并没有否认这一点,坦诚地让约翰达德利有些说不出话来:“倘若他们真的有核心领导人,那么法兰西绝对会爆发宗教战争,而这恰恰是各方势力都不愿看到的。”

    “不仅是罗马教皇需要法兰西与西班牙抗衡,就连英格兰,也需要法兰西挡在西班牙前面。”威廉塞西尔知道现在不是彻底改革的时候,所以尽量不在言语中透露自己的明确思想:“所以我们必须接收流亡的新教徒,但是不必让他们踏入英格兰,而是在比利时,佛兰德斯,乃至荷兰那边有个落脚地,好方便他们在法兰西境内继续传播新教思想。”

    “可万一弗朗索瓦国王跟吉斯公爵,还有蒙莫朗西公爵合力驱逐新教徒呢?”约翰达德利不甘心让威廉塞西尔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大放异彩,所以硬是揪出他的一大“错处”,“尼德兰商人都被赶出了法兰西,我们还怎么做生意?英格兰的经济状况绝对会受到从未有过的影响。”

    毕竟因为美洲白银一事,西班牙皇帝已经对英格兰十分不满,要是弗朗索瓦国王再借机出动……

    对此,威廉塞西尔并没有回答约翰达德利的问题,而是看向了最上位的威尔士亲王,后者轻飘飘地看了眼约翰达德利,斩钉截铁道:“弗朗索瓦国王就是跟新教徒联手也不会跟蒙莫朗西公爵或是吉斯公爵联手。”

    “如果他还坐稳王位的话。”

    “至于尼德兰商人那边……”威廉都铎算了算日子,抛下一个炸弹:“如果我们能打破法兰西对于土耳其香料和珠宝的垄断,你说弗朗索瓦国王会不会跟我们和谈?”

    第109章 第 109 章

    对于六亲不认的弗朗索瓦国王而言, 什么事都不如法兰西的利益重要。

    倘若威廉都铎真能打断法兰西对于中亚香料还有珠宝的垄断, 那么弗朗索瓦国王绝对会迫不及待地与英格兰谈判, 以免自己的老邻居突然打起贸易战, 然后跟奥斯曼帝国达成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毕竟尼德兰一战里, 英格兰拿走了阿姆斯特丹,而奥斯曼帝国在巴巴罗萨海雷丁的努力下,彻底掌控了阿尔及尔。

    所以真要论起通商能力, 弗朗索瓦国王不是一般的心虚。

    更别提英格兰还与施马尔卡尔联盟有商贸协议,所以能搭起一条横跨欧洲的商路。

    马修斯图亚特从未想过英格兰要与真正的异教徒进行合作, 这种颠覆他三观的信息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于是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无比干涩地问道:“那, 那殿下打算怎么说服土耳其的使者?”

    这一刻, 马修斯图亚特恍若殉道的圣约翰,连眼神都变得悲天悯人起来:“难道英格兰也要与奥斯曼帝国签订协议?”

    “就像法兰西的百合与新月一般, 难道我们也要签订一张玫瑰与新月的和议?”话到最后,马修斯图亚特的声音陡然一高,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雄鸡,脸部涨红得让人退避三舍。

    威廉都铎战略性地往后靠了靠,尽量不对掌玺大臣表露出嫌弃之色:“阁下,您应该将英格兰的利益置于您的理智前, 而不是在御前会议上如此失态。”

    说罢, 威廉都铎扫了眼在座的各位大臣, 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还是说, 比起英格兰的利益,你们更愿意投入罗马教皇的怀抱?”这便是强扣帽子加诡辩了。

    “殿下,这不是教皇的问题,而是……”马修斯图亚特的激动声音被威尔士亲王的冰冷眼神所打断,以至于他在后者的身上看到了亨利八世的影子。

    “我想今天的会议也开得足够长了,不如先到此为此,将一切都交由国王陛下决断。”见事不妙的约翰达德利努力打起了圆场。

    对此,马修斯图亚特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叹英格兰群岛的天,是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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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威廉都铎想要在弗朗索瓦国王处罚拉罗歇尔的新教徒前,找到能与弗朗索瓦国王谈判的筹码,所以他在离开御前会议后,就让卡文迪什爵士(先前的威廉卡文迪什,威尔士亲王的新总管兼司库,这里简称为卡文迪什爵士)立刻安排他与土耳其使者的会谈。

    正准备向亨利八世汇报政务的马修斯图亚特见状,打算找人去跟一下正准备离开汉普顿宫的威廉都铎。

    然而威尔士亲王谨慎惯了,所以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绝不会在汉普顿宫里处理自己的事情,所以马修斯图亚特派去的人也只能跟到圣詹姆斯宫。

    因为之前发生了诺福克公爵刺杀国王父子一事,所以圣詹姆斯宫戒备森严地让人无从下手。要是马修斯图亚特真敢硬闯进去,估计不是当场凉凉,就是被扔进伦敦塔。

    “可惜了……”马修斯图亚特虽然知道自己动摇不了威尔士亲王的地位,但是任谁坐到掌玺大臣的位子,却在高兴的前一秒得知自己只是个用来过渡的工具人,都不会感到特别高兴。

    “伦诺克斯大人。”

    就在马修斯图亚特陷入沉思之际,一个动听的女声打断了他思路。

    这位掌玺大臣很清楚能在宫廷里随意走动的女性不是亨利八世的亲属,便是各方势力的眼线,所以在一瞬间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冲着来者彬彬有礼道:“午安,道格拉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