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嘴脸令人生厌,恬云指了指仓库四周,淡淡道,这里是博物馆,到处都有摄像头,既然你们这么理直气壮的话,也不必在这里争辩,反正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敢欺负小李这样的软柿子,但遇到态度强硬的人,很快就灰溜溜走了。

    恬云心里记挂着文物的情况,心知他们可能会跑,但一时也懒得再去管。

    看到小李泪汪汪内疚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不用怕,不是你的错,本来就应该我去负责那块。

    找到主心骨,小李一下子就哭出声来,恬云姐,都是我不对,是我没沟通好,还没看住他们

    现在有东西出问题吗?恬云转了个话题。

    小李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我们粗糙地看了一遍,没有碎裂的情况,不过还得再仔细检查一遍,幸好你当时接住了那个莲花碗,要不就完蛋了

    恬云也松了半口气,这不是好消息吗?好了,不哭了啊,我们一起再查一遍。

    众人将这一批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遍,值得庆幸的是,除了黄花梨的柜子上多了一道划痕外,易碎品倒都没有出问题。

    她有些心疼地抚摸着那道痕迹。

    低下头,揉着额角,又看到柜门处金属片上残留的血迹,心里更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低声道,大家辛苦了,都先回去。

    几个人都是精疲力竭,陆续离开,最后一个是小李,见恬云还没走,她关心地问道:恬云姐,还不走吗?

    恬云强笑,马上了,你先,路上注意安全。

    小李犹豫着点头答应,恬云姐也快回去休息。

    离开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恬云安静地坐在博物馆暗淡的灯光中,视线凝视在黄花梨的箱柜上,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大家都离开后,恬云从墙上的柜子里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莲花碗。

    釉色青翠,造型精致。

    她专注地看着这只碗,思绪凌乱地飘散开。

    她做的是对的吗?

    再来一遍,她会怎么选择?她反复问自己。

    但她找不到答案。

    良久之后,将碗放回柜内,恬云收拾好东西,走出博物馆。

    她打开手机,微信最近的一条是郭惠宇刚刚给她发的报平安的消息,告诉她除了失血过多之外,陈缙没有其他问题,医生开了些消炎药,嘱咐了饮食清淡一些、多吃点补血的东西,让她不要担心。

    她礼貌地道了谢。

    而陈缙自己并没有跟她说什么,本以为以他的性格,遇到这种难得的「机会」,肯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但这次却意外地没有只言片语。

    她点开和陈缙的聊天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突然发现他还换了头像,新头像是陈绘绘养的那只金毛。

    恬云的视线停住在这个头像上,静默了一会儿,走到马路边叫车。

    到医院后,郭惠宇上上下下地跑,拿杂七杂八的化验单、交医药费、询问医生各种注意事项,折腾得满头大汗。

    陈缙自己反倒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紧张和担忧的情绪,漠然地坐在椅子上,在嘈杂的医院大厅中安静得不像话。

    如果不是额头渗血的纱布和略微苍白的脸色,完全看不出他才是来看病的人。

    之后郭惠宇让他去哪,他!他跟着去哪,医生让他做什么,他默默配合。

    换纱布的时候,也一声不吭。

    出了医院,郭惠宇又叮嘱了几遍他该注意的地方,他默不作声地点头,眼神游离。

    像是失去灵魂的玩偶,脸上写满了可有可无,一双眼空洞无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郭惠宇怀疑他根本就没听进去,叹气:我还是先送你回去休息。

    这次陈缙拒绝了,他自己打个车就行。

    但郭惠宇实在是个热心肠的人,坚持要把他安全送回家。

    陈缙心里没劲,没有再推拒,就说了个地址。

    郭惠宇问:这里不是商圈吗?

    嗯

    满腹疑问,郭惠宇还是把他送到了他说的地方,然后眼睁睁看着陈缙跟他道了谢之后,走进了城中心寸土寸金的高档小区。

    隔着一条街道,是传闻中的江城龙头陈氏的办公大厦。

    郭惠宇:?

    说不上来哪里不大对劲?

    没有开灯,窗户关上,窗帘也全部拉紧。

    房间里只剩下黑暗和安静。

    陈缙躺在床上,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中半天后,又没了动静,仿佛刚刚那几分钟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