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被人耍了的无名火又涌上心头,他摔了手机,翻过身,一动不动地趴着。

    陈缙的心头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地往里灌着冷风。

    六年里,他一直尝试着缝缝补补,但不行,除了她,谁也填不上这个洞。

    只有她对他好,才能一点一点地被填满、愈合。

    今天她说了,她只有他一个。

    陈缙胸口暖烘烘的,瞬间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眼里心里只剩下她,他的目光也总是不自觉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所以恬云看向他,又朝他跑过来的时候,他立刻就注意到了。

    其他声音在那一瞬间都消失了,他只听得见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甚至连郭惠宇的拉扯也没有意识到。

    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她从自己身!身侧扑了出去,然后额头一阵剧痛。

    他像被人捡起后又弃如敝屣的玩偶,丢在地上,呈现着扭曲的姿态。

    而她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碗。

    如坠冰窖。

    胸口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快要碎裂开来。

    他不敢相信,又不知所措,震惊、难受、委屈、绝望、无助,胸腔里翻涌着纷繁的情绪。

    陈缙的心又破了。

    这回,他感觉什么也填不满自己了恐怕要把她狠狠地吞进肚子里,才能解恨。

    半小时后,手机发出「嗡嗡」的响声。

    陈缙不想理会。

    但坚持了不到半分钟,他就猛地转过身,朝光亮处看去。

    刚被摔了一次的手机身残志坚地响着,看清来电显示,他的手掌倏地握紧了。

    手指下意识点了接通。

    手机里传来她的声音,陈缙又开始喘不过气来。

    她似乎有些犹豫:陈缙?

    他默不作声。

    恬云有些尴尬,无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陈缙

    她唤得陈缙心烦意乱。

    软软的、无辜的声音,陈缙听出来,她好像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不过对他受伤这件事产生了些许内疚罢了。

    并且丝毫没有诚意,妄图三言两语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陈缙面无表情:有什么事吗?

    那边顿了顿,终于说出口:陈缙,你能开下门吗?

    陈缙不争气地发现,他的怒意、愤恨、不甘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打开门,她静立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

    恬云微笑着提起手里的粥和汤,语气里示好的意味明显,郭哥说你没吃晚饭就回来了,这是刚刚在附近买的,吃点?

    陈缙沉默地与她对视。

    你怎么进来的?

    啊?你说小区门口吗?我给保安大叔看了你的照片,还有我们的合照,说了几句好话,他就让我进来了。

    陈缙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

    !也是,从小到大,她真想讨好什么人,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的。她撒撒娇,别人就很难拒绝,尤其是对长辈和他。

    只看她愿不愿意。

    这段日子下来,陈缙有些回味过来。

    对他,她现在就是不愿意了。

    所以彻夜不归无所谓,挂他电话无所谓,骗他有男朋友无所谓,救个碗不管他也无所谓。

    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她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大字,管他去死。

    当然,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比如现在,还若无其事地问他:有猪肝汤,补血的,喝一点?

    想要粉饰太平。

    但陈缙也不乐意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在他审视的目光中,恬云有些不知所措地咬了咬唇。

    陈缙压着怒火,咬牙切齿地将事情挑明,在你眼里,一个碗都比我重要?

    静默了一瞬。

    恬云艰难地解释道:那不是普通的碗,数量很少,非常稀有,国内目前出土的也只有14件秘色瓷

    但听了她的话,陈缙更生气了,那我呢?陈缙难道不是也只有一个吗?

    你又没死。

    恬云心里吐槽。

    虽然,方才她也设想过最坏的情况。

    如果明确地预期到那一下会让陈缙受到无法弥补的伤害,她当然会救陈缙。

    什么也没有生命宝贵。

    但问题是,她已经做出选择了,在来不及思考的那个瞬间,身体的反应已经替她做出选择。

    她很愧疚,也有点迷惘。

    但似乎并没有辩解的必要。

    眼前的男人像是负气的小孩,因为头上敷着的纱布,显得他愈加委屈和可怜。

    那要怎么办呢?恬云好脾气地问。

    她漂亮的小脸上沾着夜间的碎雪,透着晶莹的光泽,眼神温软宠溺地看着他,仿佛什么都可以答应。

    陈缙眼里晦涩不明,心中涌起满足感的同时又莫名感到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