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舍得用,那你就没自己寻些伤药么?”

    玉离笙神情自若得很,仿佛随口一问似的,笑着道:“昆仑山没有哪一条门规约束,受罚后的弟子不得延医用药,清净峰更是没这规矩的。”

    也就是说,如果擅青律没用药,就是他居心叵测,故意不用药,好骗取别人的同情。

    擅青律冷汗潸然,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步步紧逼,步步引他下套。

    以至于他现在进退两难。

    许久之后,檀青律才低眉顺眼地道:“弟子自知有错,为惩戒自己,不敢用药。师尊疼爱弟子,弟子有

    愧。”

    宋长老性子急,听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见擅青律唇红齿白的,看起来一点事儿都没有。

    遂一把将打魔鞭塞了过去,语气不耐地道:“不过就是些皮肉伤,我座下的女弟子,也受过,三日不到就能满山跑了。也没你这娇宝宝的劲儿!快些动手,莫再耽搁了!”

    擅青律攥着打魔鞭,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可怖灵力。

    甚至都能感觉到,鞭上附着着无数魔人的血肉,以及亡魂。

    那些亡魂死前痛苦不堪的惨叫,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一步步走上了高台,在距离刑柱几步之遥立定。

    望着面前被绑在刑柱上的魔人,下意识攥紧了打魔鞭,凌厉的罡气,将他的手心绞得鲜血四溢,他也不觉得痛。

    那魔人吓得要命,血淋淋地被绑起来,见到檀青律之后,拼死挣扎着,剧烈地摇晃着脑袋。

    只听“瞍啪”一声。

    擅青律一甩长鞭,鞭身上可怖的凌厉劲气,似抽碎了长空,劈头盖脸抽向了魔人。

    可怜那魔人没了舌头,痛苦难忍地惨叫出声,滚热的鲜血飞溅。自伤口处冒出浓郁的黑气。

    只一鞭下去,便将这魔人的半副身子都打残了,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儿,大片大片的血肉往下掉。

    擅青律整个人都在发抖,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几乎都要跪在地上干呕了。

    场上的弟子见状,各个神情激愤,议论纷纷:

    “打的好!魔族人生性凶狠残忍,死不足惜!”

    “真是大快人心!当年魔族来犯,我爹就是被魔族人所杀,连我三岁的小弟,都被魔族人生生吃掉了!”

    “我娘,我妹妹都是被魔族人奸淫而死!我与魔族不共戴天!”

    玉离笙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盯着台上的大徒弟。

    亲眼瞧着他是怎么一鞭又一鞭,宛如凌迟一般,生生将自己的族人,抽打的骨肉分离,血肉模糊。一直到那魔人痛苦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擅青律才站立不稳地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大家听仔细了,仙门百家与魔界不共戴天!凡见魔族人,杀无赦!若有同其勾结,一律就地诛杀!”

    宋长老趁机教训一番,之后又转身询问玉离笙,“不知师弟对弟子们,可有什么教诲?”

    玉离笙摇了摇头,笑着道:“凡事听师兄的便好,我无甚想说的......只是 ”

    他话锋一转,望向台上的少年,笑着道:“音年,魔人诛杀我玄门弟子,便将玄门弟子首级斩下,高挂起来辱我仙门。但仙门与魔界乌合之众不同,既然这魔人已死,不如将他的尸骨焚烧,所得骨灰,寻个有风的日子洒出去。魂归大地,罪孽两清,来生又是清白之人。”

    宋长老想了想,觉得这主意甚好,反正留着一堆烂骨烂肉,不能吃不能 的,挖个坑埋了,入土为安倒便宜了魔族人。

    不如烧了,一把灰洒出去,也算是为那些惨死的玄门弟子报仇雪恨了。

    遂要派弟子下去办。玉离笙便同檀青律道:“你性格稳重,也跟着去吧,为师也能放心了。”

    擅青律点头应了。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一直带人寻到一片空地,亲眼看着三四个弟子,跟对待什么破烂玩意儿似的,把那魔人的尸体丢在地上,又捡了些干柴,一道明火符贴过去。

    簌的一声就烧了起来,火舌很快便将尸体吞噬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恶臭。

    “好臭啊,我们快走吧,等风吹过来,骨灰就散开了。”

    一个弟子提议道,其余弟子也纷纷应和。

    擅青律借口怕风助火势,烧到山脚的密林,便让其余人先行离开了。

    等众人一走,他再也坚持不住了。

    一骨碌就跌跪在地,望着面前的熊熊大火,檀青律撕心裂肺地怒骂:“玉离笙,我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与此同时,许慕言悠悠醒转过来了。

    眼睛才一睁开,入目便是小寡妇放大的俊脸。

    他现在宛如惊弓之鸟,一见到小寡妇,几乎就魂不附体了。

    下意识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爬,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怎生怕成这样?师尊有那么吓人么?”

    玉离笙抬手掀开许慕言裹在身上的被子,从桌面上端起一个小瓷碗,里面盛着熬得浓香滚烂的米粥,笑着道:“肚子饿了吧?来,师尊喂你 点粥罢。”

    许慕言心惊肉跳的,怕得更狠了。

    他总觉得小寡妇脑子不正常,变脸比翻书还快。

    明明上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就狂风暴雨。

    以至于他面对这般温和的小寡妇,就有一种,小寡妇在粥里下了鹤顶红的错觉。

    “怎么,不肯 ?”玉离笙把脸一板,冷笑道:“你不要试图挑战为师的耐心,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若不 ,为师有一千种方法,让你全部 下去。到时候......可就没这般容易了。”

    “我......我 。”许慕言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露出来,小声道:“我自己来,不敢劳烦师尊的。”

    “别动,坐近些,张嘴,师尊喂你。”

    玉离笙微笑着,拍了拍床沿,示意许慕言坐过来。

    一直等他慢吞吞地挪过来之后,才又道:“这是鸡肉粥,知道你喜欢吃肉,便多放了些,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许慕言哪里敢说不合,哪怕小寡妇把泥往他嘴里塞,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还没 到嘴里,他就开始溜须拍马了。

    “肯定好 的,师尊从山下端来的,又是亲手喂的,一定是世上最最最好 的鸡肉粥了。”

    玉离笙笑着摇了摇头:“看来真是学乖了,你且放心,为师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你若不犯为师的忌讳,为师也犯不着打你。”

    许慕言暗暗撇了撇嘴,心道,疯子打人还用挑时间的么?

    小寡妇要是讲道理,那么老母猪都会上树了。

    真是屎壳郎爬碗盘,装什么糖炒栗子。

    但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玉离笙用勺子舀着粥,往他唇边一送,真好比亲爹似的,关切地道:“小心烫,为师第一次下厨,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只这么一句话,差点让许慕言把粥都喷出来了。

    什么个鬼?他没听错吧?

    小寡妇给他亲手熬的粥?亲手熬的?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雷雨后的彩虹?

    这年头已经不流行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吃了。

    小寡妇的脑子......真的没毛病吧?

    许慕言艰难万状地吞咽着口水,满脸绝望地道:“里面......是不是有鹤顶红?沾之即死?”

    玉离笙蹙眉不悦道:“胡说八道!你是为师的宝贝徒弟,为师如何能对你下鹤顶红?”

    “那就是穿肠散了...我已经隐隐感觉到肚子疼了,我快死了。”

    “......你肚子疼的原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玉离笙意味深长地笑道:“前几次都伸进肚子里了呢。”

    第六十五章 慕言一向主张打不过就加入

    许慕言羞耻难当,咬牙切齿道:“不是鹤顶红,也不是穿肠散!我才一醒,你就给我下那种东西,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玉离笙摇头,喟叹道:“你我师徒一场,看来半点信任都没有了。”

    醒醒,小寡妇乱想什么呢?从来都没有过好么。

    “......乖,再吃几口,师尊做得很辛苦。”

    玉离笙细心体贴地又喂了他几口,见许慕言的唇角沾了米粒,还笑着用手帕帮他擦拭掉了。

    全程温柔的,让许慕言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甚至还忍不住打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从面颊上传来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你到底想做什么?别这么吊着我了......我......我好害怕。”

    “不急, 完再说。”玉离笙继续喂他 粥,状若随意地问,“这粥好 么?”

    “好......好 。”

    “肉好吃么?”

    ‘’嗯”

    “那便好,你喜欢便好。”

    玉离笙蓦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神色来,慢悠悠地谈起了往事。

    “我初生时,天有异象,举国三年无雨,人间大旱,农田颗粒无收,民不聊生,浮尸千里,白骨积

    山。”

    许慕言硬着头皮应和道:“那你......还挺与众不同的。”

    玉离笙笑了笑,又接着道:“人间宛如烈狱,为了能活下去,百姓疯狂啃树皮,吃野菜,后来甚至还换子而食。”

    这些许慕言虽然没从原文里看过,但他肚子里多少是有点墨水的。

    历史总归是学过的,知道这些典故,但还没亲眼见过。只是光听一听,便觉得毛骨悚然。

    他不想吃饭的时候,听这种东西,强忍着胃里的不适,许慕言小声道:“能不能说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