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爱慕师尊么?一定会答应师尊的,对不对?”

    ……

    “……傻言言,来生……来生你不要再遇见师尊了,当一个普通人,娶妻生子,平安度日。”

    玉离笙病态地搂着许慕言的尸体,亲腻地吻着他的眉眼,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便只是在这小小的棺椁中洞房花烛。

    他不嫌弃现如今丑陋不堪的许慕言。

    也不再嫌弃许慕言在床上像条死鱼一样。

    更加不嫌弃那僵硬冰冷的躯体。

    热烈迫切地想要同许慕言亲近,玉离笙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居然同一具冰冷的尸体行事。

    是啊,他是疯了。

    他没有心,也没有言言了。

    再也不会有人甜甜地唤他师尊了,也不会有人给他煮面了。

    再也不会有了。

    “言言,那颗红枣真的太苦了,太苦了。”

    玉离笙贴着他的耳畔,喉咙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他不明白,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痛苦。

    他想让许慕言活过来。

    想让许慕言活过来。

    想让许慕言活。

    可许慕言却偏偏选择了去死。

    一定很痛罢?

    断了那么多根骨头,一看就知道是从高空中坠落下来,硬生生摔断的。

    玉离笙知道的,骨头断了真的很痛很痛,当初他被同父异母的兄长推下悬崖时。

    耳边的风声簌簌地刮着,那种失重感,就好像一瞬间被全世界抛弃了。

    而他的言言,也经历了和他一样痛苦的经历。

    许慕言死在了最恨他的时刻,也死在了最痛的时候。

    可明明……明明许慕言临死之前,竭尽全力地向他传递了消息。

    即便他那般虐待折辱许慕言,可许慕言还是在临死前,向他发出了求救。

    可玉离笙却没能及时赶过去救他。

    许慕言一直到死,手里都攥着给他买的红枣。

    玉离笙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他开始疯狂地在许慕言的尸体上为所欲为。

    疯狂地想要彻底占有许慕言。

    想再看见许慕言通红着脸,双眸含雾,要哭不哭,要笑不笑,楚楚可怜的样子。

    想看见许慕言攀上顶峰时,猛然往上扬起的修长颈子。

    可他再也看不到了。

    只是寂寞地对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玉离笙才从尸体上下来,将衣衫不整的尸体揽在怀里,一手捻着许慕言的一缕头发,一边低声告诉他。

    从今晚开始,许慕言就是他的道侣了。

    两个人生时要同床共枕,死后也要同棺而眠。

    他还告诉许慕言,其实他很讨厌小孩子,但希望能拥有一个小慕言。

    “……言言,你理一理师尊好不好?”

    玉离笙轻轻一推怀里的尸骨,许慕言的脑袋立马诡异地歪倒在了一旁。

    他望着那歪过去的头,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一个没有心的人,却在此刻对着一具尸体空流泪。

    玉离笙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蓦然发疯一样,抬手抓着许慕言的衣领,厉声呵斥道:“你给本座起来!”

    “你快点告诉本座,到底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本座命令你,快点起来!”

    尸体被猛然一扯,软得像是面条一样,无力地垂在半空中,死气沉沉的。

    玉离笙怎么都不肯甘心,觉得事情的发展原本不该这样的。

    手一松,尸体又重重地跌回了棺椁中。

    玉离笙渴望拥有一颗心,他的心当年被他亲手剜下,连同净化他的菩提树,一同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他这么多年,苦苦找寻菩提树,可都无疾而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人们常说,世有八苦,爱而不得最苦。

    玉离笙却不以为然,他从来都没爱过,更加没有得到过。

    两手空空如也,心也是,什么都没有了。

    最终,玉离笙还是亲手剜下了许慕言的心脏,将之装到了自己的胃里。

    如此,他和许慕言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再也没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重明君夜里睡不安稳,脑海中反反复复,总是浮现出玉离笙的身影。

    他担心玉离笙会出事,索性连夜御剑上了清净峰。

    见月下小筑灯火通明,到处都悬满了红绸。

    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走至大殿,一眼就瞥见了殿中央的棺椁。

    棺椁上面也缠着红绸,还贴了大大的喜字。

    许慕言身着喜袍,正安静地躺在棺椁中,可胸口处却破了一个大洞。

    心脏不翼而飞了。

    满殿都是诡异浓郁的气味。

    重明君心头大惊,满殿寻找玉离笙。

    顺着地上的血迹,他走到了殿外的莲池旁。

    却见玉离笙身着红衣,在月下翩翩起舞,好像雪妖一般,扭动着身躯。

    手指呈兰花状,嘴里正低声唱着什么。

    重明君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前,却听见玉离笙正在唱戏,

    曲调哀怨婉转,在夜下显得十分诡异。

    “离笙……”

    重明君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唤道:“你这是怎么了?”

    玉离笙被打断了,也没生气,他转过脸来,嘴边还淋漓着鲜血,冲着重明君笑道:“师兄,你来了啊,可有兴致,听我再唱一曲?”

    “离笙,你疯了不成?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重明君难以言说此刻的感受,只要一想到,玉离笙居然能对一具尸体,作出那样的事情。

    便觉得无比地恶心。

    他往后退了几步,摇头道:“离笙,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师兄,我没有疯。”

    玉离笙抬眸望着他,语气听起来虚无缥缈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得到了许慕言的人,要了他的命,还剖了他的心。”

    “现在,他的心在我这里。”

    玉离笙护着自己心口,满脸温柔地道:“慕言在我的胃里,他就彻底属于我了。”

    “别人再想带走他,也绝不可能了。”

    “他的心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重明君的瞳孔剧烈颤动着,望着眼前妖媚诡异的雪妖美人,连声音都变了。

    “离笙,你……你这是……对自己的徒弟动情了?”

    玉离笙微微笑了起来,脸上是无比动人的神色,眼中翻涌着疯狂过后,又渐渐平息下来的悲天悯人,他摇头道:“我本就无心,无心亦无惧,无爱亦无恨。情爱于我而言,不过虚空一场。”

    “离笙!你到底怎么了?你千万不要吓师兄啊,离笙!”

    重明君大惊失色,望着如此癫狂的玉离笙,一时之间,竟然油然而生一种恶心。

    是的,恶心。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玉离笙恶心,从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即便当初身边所有人都告诫他,玉离笙这个人是个残花败柳,还是勾魂摄魄的雪妖。

    被数不清的人摁在身下反复折辱。

    可当时重明君听了,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觉得玉离笙是个残花败柳,反而还对他十分的怜悯。

    觉得玉离笙遭遇的那一切,都不是出至于他本意,而他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可怜人。

    可是眼下,重明君才真正意识到了玉离笙的可怕,明明都以师兄弟的身份,相处了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