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言听了也很难受,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能想象得到,玉离笙当时有多么地无助。

    明明救了那么多人,可却得不到半句感激。

    还被自己的同门师兄作贱,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我哭着跑去找师尊,求师尊为我作主,可师尊却根本不理我,只是一把将我推开,很嫌恶地看着我。”

    “一直等师兄追过来了,师尊才不悦地让师兄把我关起来,不要放我出来瞎走动。”

    ……

    似乎为了验证玉离笙说的话一样。

    周围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

    许慕言亲眼看见,少年时期的玉离笙,跪在宗主的脚下,抓着他的衣袖,满脸泪水地求道:“师尊,救救阿笙,师尊,救救阿笙罢,师尊!阿笙没有不知廉耻,没有自甘堕落,没有勾引师兄!阿笙不是师兄的炉鼎,阿笙不是!”

    可宗主却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冷声道:“注意你自己的身份!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生了这副好皮相,还说没主动勾引人?”

    然后人渣师兄就过来了,摇着扇子阴恻恻地笑道:“阿笙,是昨晚师兄对你太过手下留情了,是么?你竟然有胆子,来师尊这里告状?”

    “快把他带下去关好,别放出来丢人现眼!”

    宗主冷漠无比地道:“你修的虽是合欢术,但不可让外人知晓!”

    “是,师尊,弟子遵命!”

    语罢,人渣师兄就上前几步,一把扯住玉离笙的衣襟,将人当一条死狗,毫不留情的顺地往外拖拽。

    丝毫不顾半分同门之情。任凭少年玉离笙把嗓子都喊哑了。他的师尊不肯救他,他的师兄也不肯饶他。

    反而将他提溜回去,当着其他弟子们的面,把玉离笙狠抽了一顿。

    甚至还同其他人道:“从现在开始,缥缈宗上下,不准有任何人对他好!往后他就是玉奴了,谁也不许对他客气,如此合欢骨,天生就何该活受罪!”

    接下来的场景,许慕言实在没忍心看下去。

    他就看见年少时的小寡妇,衣衫不整地抱膝缩在角落里,无助地哭泣,嘴里喃喃自语道:“救我,谁来救救我,不管是谁,请救救我,救救我……我好痛,我真的好痛啊………”

    许慕言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痛很痛。

    因为画面上的小寡妇没有穿鞋袜,脚踝被沉重的铁链锁上,勒出了很深的血痕。

    应该是在寒冷的冬夜,雪花顺着破烂封闭的窗户飘了进来。

    小寡妇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而彼时,人间正值过年。

    连宗门上下,也洋溢着喜气。

    外头灯火通明的,正下着鹅毛大雪,一群和玉离笙差不多大的弟子们,穿得很厚实,三五个一堆,窝在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可他们却唯独把玉离笙忘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气中,却把玉离笙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没人关心他,冷不冷,饿不饿。

    热闹过后,众人守完夜都去睡觉了。几条野狗正围在一起,大口吃着残羹剩饭。

    却还有一个人,被关在地牢里,寒冬腊月还穿着一身薄衫,连个发霉的馒头都没有。

    许慕言甚至还看见少年时日的玉离笙,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到窗户底下,透过缝隙,能看见山下放的烟火,以及挂在廊下的大红灯笼……

    须臾之后,才沉默着跪下身来,双手捧起积雪,默默往嘴里送。

    这就是他新年的第一口食物。

    许慕言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他不是不恨小寡妇了,只是觉得小寡妇的一生太难了。

    为什么有的人光是活着,就这么的艰难痛苦。

    旁边的玉离笙也感叹道:“我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的,从未有人真心待过我,我却将真心一次次地捧到他们的面前,换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残忍的践踏。”

    可能是沐浴在佛光里的原因,身旁这位玉离笙说话轻飘飘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恨,好像只是在诉说一件很稀疏平常的小事。

    即便这事,曾经让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第一百零八章 要不然你也哄哄我罢

    可能是沐浴在佛光里的原因,身旁这位玉离笙说话轻飘飘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恨,好像只是在诉说一件很稀疏平常的小事。

    可许慕言却“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下扑了过去,紧紧抱着他,嗷嗷乱叫道:“你好惨啊,我也好惨啊,呜呜呜,我俩都好惨啊!你不要哭,你让我哭罢,我比你还想哭啊,我死的时候也好痛的!”

    玉离笙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打着许慕言的后背,好半晌儿才问他:“接下来的记忆,你还想继续看下去么?”

    “看!”

    许慕言斩钉截铁的道,为什么不看?不看的话,他要怎么知道小寡妇和菩提树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看的话,他要怎么知道,正确拯救小寡妇的姿势?

    “好,我就让你仔细看,看清楚。”

    可怜的小寡妇,被折辱了两年之后,险些成了整个师门的炉鼎。

    在小寡妇十九岁那年,魔尊开始向修真界发难了,领兵肆意攻陷玄门宗派家族。

    无数修士相继罹难。

    魔族大军攻陷缥缈宗时,满宗上下为了自保,只能将门中第一美人玉离笙洗刷干净,五花大绑地送给魔尊赏玩。

    魔族人生性豪放不堪,并不在乎玉离笙是不是个残花败柳,那魔尊又是极其嚣张风流之辈,命人打造了一个纯金的笼子。

    然后将玉离笙关了进去,放在大殿中赏玩。

    并且还让人抬来许多的机关,像是什么木头做的秋千,还有各种不堪入目的小玩意儿。

    整个大殿挤满了魔人,魔尊左拥右抱,在宝座上肆意把玩着怀里的美人的头发。

    脚边还跪着三个身披薄纱的女子,温柔小意地服侍着魔尊。

    许慕言看得恨不得当场自挖双目,尤其看见那魔尊长得不似凡物,果真同书上说的一样。

    他很震惊,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的,就懂这些并不好。

    赶紧偏头,实在不堪入目,不忍直视。

    并且他特别没出息地想到了小寡妇,想到小寡妇那普通人无法抗衡的实力,总觉得浑身都隐隐作痛起来了。

    “这位就是缥缈宗的第一美人啊,把脸抬起来。让本座瞧瞧?”

    少年玉离笙颇有几分傲气,不肯抬脸供魔尊赏玩,而是把脸转到了一旁。

    魔尊见状,冷笑着道:“别给脸不要,本座碰过的美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不过就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在本座的面前耍横,来人 ”

    “把他的嘴掰开,将一整瓶销魂散都灌进去,本座今日倒是要瞧一瞧,玄门弟子究竟和魔族人有什么不同!”

    几个魔兵领命,冷酷无比地逼近玉离笙。然后抓着他的手臂,一人掰开他的嘴,将整瓶销魂散都灌了进去。

    玉离笙不堪受辱,当即挣脱开来,欲撞笼。

    魔尊见状,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人掐住,狠狠甩在了宝座之上,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望着少年娇艳的脸,满意地大笑道:“果真是个绝色美人!你乖顺一些,本座就立你为魔后,好是不好?”

    “呸!你杀了我,杀了我!”

    玉离笙哪里肯受如此侮辱,剧烈挣扎反抗,反而被魔尊啃咬住颈窝,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

    “啊 ”

    “啊!”

    许慕言赶紧捂住眼睛,下意识跟着惨叫起来。

    魔尊猖狂地仰天大笑:“好香甜的血肉!如此漂亮的皮囊,可惜已经脏了,本座倒是想看看你,究竟是不是跟那些人说的一样!”

    ……

    接下来的画面,许慕言不忍继续看下去了。

    以前只是知道而已,现如今却是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许慕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原本不该这样的。

    他很恼恨地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咬牙切齿道:“我真是个混蛋!当初居然还想着,要小寡妇给我生个孩子,我真是个混蛋!”

    可小寡妇也不全然是无辜的。

    因为小寡妇曾经间接把许慕言害死了。

    许慕言没能成为小寡妇的光,却意外成为了他脚下的尸骨。

    这笔账到底要怎么算!

    许慕言低着头,半张脸都红透了,他哽咽着问:“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过来救我?我明明给你发了求救讯息,我明明有等你的……可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就因为,就因为当初没有人救你,所以,你也不肯过来救我。”

    “那么,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相处的那段时间,到底算什么!?”

    旁边站着的玉离笙出声安抚道:“我不清楚你和他之间的过往,但你可以亲口问一问他。”

    “我不要!”

    许慕言一口拒绝了,抽着鼻子道:“他很讨厌我的,天天都不给我饭吃,还打我,不让我睡觉,罚我跪钉板,抽我耳光,骂我不知廉耻……他真的很恨我,我死了,他一定很开心。”

    顿了顿,许慕言抬手一抹眼泪,嘴硬道:“我哭,不代表我懦弱,我的眼泪也不是为你流的,我只是在心疼自己,居然受了那么大的罪。”

    “我不想管这个修真界最终变成什么样子,我不是救世主!我什么都不是!”

    “放过我罢,就当我从未出现过!”

    “我要回家!”

    旁边的玉离笙许久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明明近在咫尺。可心却如隔天涯。

    他虽然不清楚,许慕言和另外一个自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知道,在这个世间,只有许慕言能够把另外一个玉离笙拉回正道了。

    否则,这整个时空都将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但我也不能稀里糊涂的死啊,我想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小寡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无论我怎么捂,就是捂不热他的心。”

    “他真的好无情,好冷漠,一颗心比石头还硬,不,他的心是三尺寒冰,任凭我把鲜血流尽,也无法撼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