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言低声喃喃自语道:“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离笙长叹口气,抬手一挥,周围的一切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画面中,再度缓缓浮现出了小寡妇的身影。

    而小寡妇此刻,衣衫不整遍体鳞伤,一手执着一柄血淋淋的剑刃,一步一踉跄地往前走。

    他走过的路上,落下一片凌乱的血脚印。

    许慕言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皮子一紧,也跟着痛了起来。

    总觉得就这一段路走的,小寡妇的血几乎都要流干了。

    可能是害怕魔兵会追上来,小寡妇一刻都不敢停,浑然不顾身上的伤,无比艰难地往前行走。

    蓦然,就听一阵分枝踏叶声自远处行来,不知从何处冒出十几个修士。

    看衣着应当是哪个家族的门生。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小寡妇的去路。

    许慕言看了心头一紧,生怕小寡妇再被这些修士为难了。

    可往往,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画面上的玉离笙虽然遍体鳞伤,但血污之下,难掩清丽的容貌,一身破烂不堪的白衫根本遮掩不住什么,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呦,好生俊俏的小郎君,怎么伤成了这样?该不会是哪家偷偷逃出来的炉鼎罢?”其中一个修士笑道。

    “生得倒是挺俊,瞧着身段也不错,就是脏了些,横竖今日也没抓到魔族人,不如咱们哥几个……嘿嘿?”

    此话一出,其余修士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望着玉离笙的目光也越来越大胆,甚至还上手去摸他的脸。

    那些修士笑着道:“教人折腾成了这样,不知道废了没有,早听说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专门喜欢走后门,今个撞了运了,咱们也风流一回。”

    “来,小郎君,别害怕,哥几个会好好疼你的。”

    说着,就抬手欲扯玉离笙的衣衫。

    许慕言气得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些人的手都给剁下来,下一瞬耳边就传来噗嗤一声,眼前飞溅过大团猩红的液体。

    伴随着修士凄厉的惨叫声,画面中的玉离笙手起剑落,一剑将对方的手砍了下来。

    许慕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那些人破口大骂起来。

    “妈的,居然敢伤我兄弟!哥几个搭把手,把这小子抓起来,一起把他给废了!”

    说着,一群人一窝蜂就冲了上去,许慕言急着大喊了一声“不要”,浑然忘却自己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空气一般的存在。

    身子毫无任何阻隔地从众人身体里穿了过去,许慕言什么都没能阻止。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寡妇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摁在荒郊野岭。

    手里的剑刃也被夺掉了,一剑至小寡妇的肩胛骨穿透,生生将他钉死在地面上。

    小寡妇痛得猛然一扬玉颈,抑制不住地发出惨叫声,很快迎面就是一拳头,将他的口鼻都打出了血。

    鲜血顺着破损的唇角,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飞溅在身旁的草地上。

    接下来就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鲜血很快就糊满了他整张脸。

    “我呸!敢伤我兄弟,打你都是轻的!”

    “生成这副模样,还敢出门,必定是哪家跑丢了的炉鼎!”

    “我不是炉鼎!我不是炉鼎!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小寡妇奋力地大喊,鲜血自咬紧的牙缝里溢了出来,“我不是炉鼎!我是玄门正道的修士!我……我是师尊的徒弟!我不是炉鼎,我不是!”

    “我是师尊的徒弟啊,我不是炉鼎,我真的不是炉鼎……”

    “还说你不是炉鼎?谁家的修士打扮成你这模样的?”

    “分明就是个炉鼎,还敢狡辩!”

    “就是,你们快看啊,他身上还有字,这写的什么 ”

    一个修士擒着小寡妇的手臂,望了过去。

    就见小寡妇的胸口上,有一个碗大的墨迹,被人生生烙上了一个大大的“鼎”字。

    两边手臂上,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

    一个鼎,无数个正字,还在他的琵琶骨上,留下了一句诗:青天无云月如烛,露泣梨花白如玉。

    应该是用来形容玉离笙哭泣时的美貌。

    许慕言一时之间看傻了眼,他不懂这些“正”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蓦然涌了上来。

    他不顾一切,反复往上扑,试图将那些挨千刀的修士,杀个片甲不留。

    就连许慕言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连怒吼声都带了几分哭音:“不要!不要动他!不要动他!”

    “我要杀了你们,啊!!!!我要杀了你们!”

    “不要动他!不要动他!”

    “啊!啊!!啊!!!玉离笙,啊!!!师尊,师尊!啊!!!!!!”

    “啊!啊!!啊!!!啊!!!!啊!!!!师尊!!!!!!!!!!!!!!”

    许慕言大声咆哮嘶吼,无数次地反复冲上去,试图阻止这一切。

    可惜没有用的。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写了。

    “这是我曾经经历过的屈辱,也是他永远都无法释怀的噩梦。”

    “所以,他亲手将我舍弃了,把我当个垃圾一样,彻底从他的生命中分割出去了。”

    “他舍弃我的同时,放弃了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七情六欲。”

    “放弃了怜悯,善良,正义,天真,热忱……”

    白发的玉离笙缓步走到许慕言的眼前,抬手将他扶了起来,轻声道:“我只是玉离笙的一部分,是他的影子,是他此生的痛与孽。”

    “他是干净的,完完全全干净的,脏的那个玉离笙是我,不是他。”

    “许慕言,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再改变了。可是没有发生的事情,还有机会改写。”

    “你是这个世间,唯一一个可以拯救玉离笙的人。”

    “求你,救救他,救救我,救救玉离笙罢!”

    许慕言摇头,神色落寞,喃喃自语道:“我不行的,他……他很恨我,特别恨,恨不得我死了才好。”

    “可你与他有缘,应该说,你与这棵菩提古树有缘。”

    白发玉离笙又一抬手,眼前的场景竟然又变了。

    画面中,玉离笙跪在菩提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亲手将自己的心脏剜了出来。

    然后放入了菩提古树的树洞之中,双手合十,诚心祈求。

    向天献祭,以心为契,求得无上的法力。

    可是那时的玉离笙并不知道,失去心脏之后,他再也没办法去爱世间的任何人了。

    人世间的情爱与他再无任何牵扯。

    第一百零九章 修真界语言理解大师

    而作为代价,玉离笙身怀无边法力,享千年孤独。

    后来过了很多年,那菩提古树也渐渐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再后来,菩提古树孕育出了一颗菩提果,降世在人间,化作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与玉离笙再度相逢。

    “而你就是菩提树上菩提果,此生注定要渡玉离笙。”

    许慕言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也混混沌沌的。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原来原文中的许慕言根本不是什么天生地养的野孩子。

    他和玉离笙的相遇,既是天定的缘分,也是命中注定的劫难。

    许慕言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绪。

    觉得任何语言都在这沉重的现实面前,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而许慕言也是这会儿,才真正地明白了。

    拯救玉离笙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不是试图占有玉离笙,而是要让玉离笙拿起,再彻底放下,真正地了却对凡尘的执念,飞升成神。

    因为只有玉离笙成神了,他才能彻底勘破情爱,怜悯众生,普渡万物。

    许慕言从眼眶里流出了滚。烫的泪水,哽咽着道:“所以,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必须要以自身的血肉,为玉离笙铺一条通天大道,让他踩着我的尸骨,飞升成神,是这样的,对不对?”

    “是,待开天之日,两个时空相接,乾坤颠倒,日月同天,如果届时,你还想回家的话,那么,你就可以舍弃肉身,跳入时空相接时的缝隙,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原来如此,那么这样说的话 ”许慕言缓缓抬起头来,冷笑着道:“我是不是应该喊你一声系统?是你把我弄来这鬼地方的罢?”

    白发玉离笙微微一笑,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下一句话,你肯定听得懂。”

    “什么话?”

    “我*你妈的个#**#*#*#!!!”

    白发玉离笙:“……”

    许慕言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骂得这么痛快过,不过短短片刻,就把毕生所有的脏话都骂了出来。

    须臾之后,白发玉离笙才笑着道:“许慕言,希望你能永远这么天真热忱,不要被任何困难打倒,一直像太阳一样,普照大地。”

    “废话少说!把金手指给我!”许慕言冷着脸道:“别跟我装了,我都猜出来了,把金手指给我!否则,你我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讨到好!”

    “好,这是你自己求的,那我便给你。”

    白发玉离笙在许慕言眼前一挥,便将他整个人从万丈高空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