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逗你了。”

    玉离笙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个通体发黑的铃铛,轻轻一摇。

    诡异的铃铛声迅速蔓延至整片密林。

    许慕言被这诡异的铃声刺激得耳膜生疼,赶紧双手捂紧了耳朵。

    再回过神时,便听不远处的林深处,缓缓传来铁链磨地的声响。

    由远及近地传来了。

    许慕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下意识就往玉离笙身后一躲。

    玉离笙见了,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同他道:“不怕,师尊在此,无人能伤你。”

    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道:“言言,是你认识的人。”

    许慕言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那铁链磨地的声音,已经抵达眼前了。

    刚好头顶的乌云散尽了,借着月光一照,眼前的黑影也蓦然显现出了原貌。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穿得破烂不堪,浑身都被粗重黝黑的铁链束缚着。

    因为铁链过长,好些都拖在了地上。

    无数张黄符密集地贴满了全身,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血腥气。

    因为来人披头散发的,许慕言看不清对方的容貌,所以不知道来人是男是女。

    只是看身形觉得有些娇小孱弱,而且……还有些眼熟。

    许慕言不敢同对方靠近,也猜不出到底是谁这么惨,居然落到了小寡妇的手里。

    遂有些茫然无措地抬头望着玉离笙。

    玉离笙抬了抬下巴,轻声道:“跪下。”

    许慕言下意识以为,这是要让他跪下。

    虽然心里十万个不情愿,但仍旧曲膝往下跪。

    可膝盖还没沾到地面,就被玉离笙一把拽住了手臂,将他又拉了起来。

    而耳边传来了沉闷的膝盖落地声。

    玉离笙好气又好笑道:“又没说你,你跪下做什么?”

    许慕言:“……”

    哦,原来没说他啊,吓人。

    他低头默默看着自己不争气的腿。

    “把头抬起来,让言言看个清楚。”

    那人应声就把头抬了起来。

    许慕言也被玉离笙揪住了后领,将他一把推了过去。

    差点就一头撞到了对方身上,玉离笙及时将人拽住了,笑着道:“言言,你确定认不出来么?”

    许慕言纳闷极了,但还是凑过去仔细端详着面前人的脸。

    那头脏乱的长发下面,露出一张布满了血迹和污垢的脸。

    虽然脸很脏,但五官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的。

    许慕言借着月光去看,蓦然就睁大了眼睛,那个名字就在唇齿之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下意识往后退,可玉离笙非得掰着他的头,逼他去看。

    玉离笙还从旁笑着问他:“真的认不出来?若是认不出来,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杀了算了。”

    “不要!”

    许慕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试探性地小声询问:“是,是小师妹吗?是不是琉璃?是不是她?”

    玉离笙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又扩散开来了。

    如此,许慕言便懂了。

    面前被铁链束缚着的,狼狈不堪,被人百般折辱的人,正是当初一口一声,唤他许师兄的小师妹,宁琉璃!

    可是,琉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会落到玉离笙的手里?

    难道重明君都不知道吗?

    重明君都不出来管一管这件事吗?

    重明君就放任着玉离笙如此羞辱自己的宝贝徒弟吗?

    而且,而且小琉璃是个女修啊,小琉璃今年才十几岁啊,才十几岁啊!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玉离笙要这么折磨她!

    许慕言的牙齿咯咯打颤,咬牙切齿地道:“为什么?!”

    “宁琉璃伤害了你,当夜,就是她撺掇其他弟子起哄,让你独自出门,如果不是因为她,那么你就不会惨死在街头。”

    玉离笙的声音很冷清,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像只是在谈论一件特别小的事情。

    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他又道:“本座说了,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通通得死,这是宁琉璃应得的下场,本座留她一命,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可她……可她是个女修,她才十几岁啊!她是重明君的徒弟,是师伯的徒弟,是师尊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她……她是我们的小师妹啊!她才十几岁,才十几岁!”

    许慕言的声音发颤。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小寡妇心狠手辣,做事无所不用其极。

    但他从未想过,玉离笙连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十几岁的,成天傻乎乎就知道吃喝玩乐的女弟子,都下了如此重的狠手!

    重明君从来没有对不起小寡妇罢?

    不仅带他回昆仑,还单独给他辟了一座峰,更是十多年如一日地照顾他。

    真心把他当同门师弟,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可是,玉离笙却将重明君最后一个亲传弟子,还是个女弟子折辱成如此模样!

    玉离笙他没有心啊,他没有心!

    许慕言不敢置信地颤声唤道:“琉璃,琉璃……”

    小琉璃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麻木的面容也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带着点哭腔地说:“许师兄,救我,师兄,救救我!”

    而后下一瞬,玉离笙一摇铃铛,小琉璃就闭口不言了,整个人僵硬地跪在地上,跟死了一样。

    “言言,为什么你要生气?为师只是在给你报仇雪恨,可你为什么不高兴?”

    玉离笙不解,他不懂许慕言为什么要不高兴,他明明只是想让许慕言高兴的。

    他明明只是想让许慕言冲着他笑。

    可许慕言并不高兴,不仅不高兴,又用那种憎恶恶心的目光望着他。

    在许慕言的这种目光注视下,玉离笙总有一种,他被所有人抛弃的错觉。

    那种刺骨的阴寒,再度席卷他全身。

    第一百二十二章 师尊说慕言的心太狠了

    许慕言满脸难以置信,一边摇头一边不由自主地往后逃离,颤声道:“可……可是,她是小琉璃啊,是师伯的亲传弟子,是我的小师妹!”

    玉离笙点了点头,很理所当然地“啊”了一声,然后抬腿逼近许慕言,低笑着道:“为师知道她是琉璃,本座也没抓错人啊,言言,你怕什么?又突然躲什么?”

    “你……你不要过来!”

    许慕言可太害怕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玉离笙从前对重明君很客气的,非常的客气。

    因为重明君对玉离笙数十年如一日地照顾,对他也从未像其他人一样,有半点觊觎不诡之心。

    而玉离笙从前对琉璃也是温声细语的,许慕言曾经还几度觉得,玉离笙对待小琉璃就跟慈爱的老父亲,对待一个任性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可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彻彻底底打破了许慕言曾经的想法!

    玉离笙曾经对小琉璃那么温柔慈爱,可谓是一个合格的师叔,却原来都是假的!

    原来都是玉离笙装的!

    玉离笙现在能对小琉璃这样,那么将来有朝一日,许慕言也会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再度遭受到玉离笙的厌弃!

    到时候许慕言可能要比现在的小琉璃还要惨上百倍!

    许慕言的双腿发软,一步步地往后倒退,眼睁睁地看着玉离笙步步紧逼。

    嘭的一声,许慕言的后背就撞到了大树上。

    甚至都来不及呼痛,许慕言看着近在咫尺的玉离笙,忽然双腿一软。

    然后许慕言就特别没有出息地跪下来了。

    蓦然就跪在了玉离笙的面前。

    许慕言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有这么卑微的一天。

    但他真的恐惧到快要呕吐出来了。

    两手颤抖着去抓玉离笙的衣袍,摸到的却是满手的冰寒。

    那膝下的寒霜将短短一茬儿枯草,冻得邦。硬,膝盖跪上去,好像针扎一样痛。

    许慕言几乎一度失去了语言能力,从他抖得不成样子的嗓子里,缓缓吐出一句:“师尊……饶了我,师尊,饶了我……”

    玉离笙低头,定定地凝视着许慕言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