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懂得爱自己,那么世间也不会有人爱你。”

    “本座也不会爱一个,把自己当成别人脚下烂泥的许慕言!”

    玉离笙冷声呵斥道。

    “可是……”许慕言抽了抽酸涩的鼻子,抬起一双发红的眼睛,委屈又隐忍地小声道,“当初是师尊亲手把我变成这样的,师尊说过,高高在上的玄门弟子,并不适合我,我就应该是师尊脚下的一摊烂泥,就该辗转多个男人怀里,婉转求欢,摇尾乞怜。”

    “明明是师尊把我从玄门高足的位置,毫不留情地拽了下来。”

    许慕言的声线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了,明明他是不想哭的。

    哭是很没出息的,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个孩子了。

    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瞬间就盈满了许慕言的眼眶。

    他看不清楚前方的路了,也看不清楚师尊此刻的神色。

    哀怨又委屈地小声说:“我的改变,永远都追不上师尊的喜好。”

    “所以,师尊总是有各种理由训斥我,指责我没有迎合师尊的喜好。”

    爱这种东西,小寡妇居然也好意思说出口。

    一个没有心的家伙,居然也好意思在许慕言面前提什么情情爱爱。

    许慕言都不屑于拆穿他的。

    气氛一度诡异的死寂。

    谁也没有再开口了。

    唯有许慕言身下的枣红色小马,一边咀嚼着嘴里的干草,一边欢快地哒哒哒地往前走。

    蓦然,似乎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太过诡异,那枣红色小马的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

    都未等玉离笙出手杀马,就一个尥蹶子,将许慕言从马背上顶了起来。

    许慕言没防备,手里的缰绳就松开了。

    整个人都腾飞在半空中。

    还没来得及骂马,就被玉离笙一把接入怀中。

    顺势就将人抱在怀里,共骑一匹马同行。

    许慕言惊魂未定,等再反应过来时,刚要骂马,就见那枣红色小马,不知为何,瘸着一条马前蹄,一步一踉跄地往前挪。

    许慕言:“……”

    玉离笙:“……”

    二人不约而同,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搞小动作。

    许慕言心道,真他妈的造孽,小寡妇真是缺了大德了,为了能跟他共骑一匹马,居然连无辜可怜的枣红马都不放过!

    玉离笙心里想的却是,言言终究是嘴硬心软的,明明前一刻还同他争执得面红耳赤。

    下一刻就投怀送抱了。

    言言真是好薄的脸皮,不好意思直接投怀送抱,竟然还不动声色地把枣红马的马腿弄瘸了。

    眼下二人就只能共骑一匹马了。

    枣红马:啊巴,啊巴,啊巴。

    许慕言:真他妈造孽。

    玉离笙:真他妈造孽。

    “咳……”

    玉离笙神色不自然地掩唇低咳,压低声儿道:“你……这是准备好了?”

    许慕言:“嗯。”

    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华青宗的人,他这是救定了。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给造孽缺德的小寡妇积得阴德,别往后飞升成神了。

    人间流传的范本里,小寡妇一生都没干过啥好事儿。

    玉离笙点了点头,明白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而许慕言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真真是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玉离笙心里冷笑,倒也不是很生气方才许慕言同他赤着脸顶嘴。

    两个人心照不宣,好像已经把那种事情当作消除矛盾的润。滑。剂了。

    一种可以用来讲条件的工具。

    玉离笙很不喜欢许慕言同他谈条件。

    但这一次,他会满足许慕言。

    不是要同他谈条件么?

    可以啊,那就自己做好准备,别行到一半就哭哭啼啼地求饶,说自己错了,自己不敢了。

    那样玉离笙只会觉得更加烦躁。

    两个人共骑一匹马,遥遥走在最前面。

    枣红马也没落后太远,一直哒哒哒地跟在二人的身后。

    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枣红马看见面前的两个两脚兽贴得很近。

    身后那个穿白衣服的两脚兽从背后搂住前面两脚兽的腰。

    说到腰,枣红马从鼻孔里窜了几丝冷气。

    两脚兽的身材比例真是差,那个腰太纤细,一点力量都没有。

    身上的毛发也少,就那么一小片,哦,不,还有一小撮短短的毛茬儿。

    不像自己,浑身都是漂亮的鬃毛,梳理得油光水滑。

    还有漂亮的,毛茸茸的耳朵,以及身后长长的,枣红色鬃毛的尾巴。

    枣红马越看,越觉得两脚兽生得好丑好丑。

    索性歪着头,咧着嘴,冲着二人的背影吐口水。

    许慕言满脸通红,死死咬紧牙齿,才不至于发出半点哭音。

    忽听身后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许慕言转头一看,就见那枣红马腿也不瘸了,迈开四蹄哒哒哒地跟在后面。

    还龇牙咧嘴地冲着他们吐口水。

    许慕言:“……”

    他见过傻猫傻狗傻狍子,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冲人吐口水的傻马。

    就是这么一回头,玉离笙有点不高兴了。

    按着许慕言的肩膀,将他的脑袋拧了回去,嘴里轻呵道:“你能不能专心一点,攥紧马缰绳,好好看前面的路?”

    许慕言抿了抿唇,没吭声。

    两手死死攥紧马缰绳,就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因为攥得太用力,手指骨都狰狞地暴了出来。

    手背上的青筋在雪白的皮肉下面,遒劲的好像老树根,随时都有冲破皮肉的危险。

    热汗顺着额发滚落下来,再滴入衣领中,晕开了一片。

    许慕言全程都没敢吭声,攥紧马缰绳,目视着前方。

    身后的枣红马十分的欢快,走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还能时不时低头啃几口草。

    啃到不喜欢吃的,还噗嗤噗嗤地吐口水。

    啃到了喜欢吃的,就不停地甩尾巴,发出啪啪啪的沉闷声响。

    越往前走,路面越是不平坦。

    许慕言操纵着马,不敢让马儿跑得太快。

    生怕路面太颠簸了。

    可又不敢让马儿跑得太慢,因为身后跟着一群弟子。

    稍微慢一点,那群弟子就追上来了。

    许慕言甚至都能听见苏甜甜的声音。

    “呀?你们快看,玉长老和焦焦共骑了一匹马!是不是焦焦的马出毛病了啊?”

    檀青律看了一眼,见枣红马多少是有点疯,又是尥蹶子,又是甩尾巴的。

    不停地发出怪声,当即就蹙了蹙眉头道:“我便说那枣红色的马不好,焦焦非挑了那匹,说喜欢枣红马的颜色。”

    “不行,怎好劳烦师尊与焦焦共骑?这不合规矩。”

    然后檀青律就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作势要追赶。

    许慕言胆战心惊的,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

    要是被发现了什么端倪,那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在枣红马上。

    都无须小寡妇吩咐,许慕言扯着马缰绳,两腿一夹马肚子,嘴里的那声“驾”,立马软成了一汪春水。

    脱口而出就是:“驾~~~啊,驾~~~啊~~”

    音调直接扬上去的。

    玉离笙忍不住哈哈大笑,贴着许慕言的耳边问:“言言,你在唱什么山歌么?别光就一个调,多唱几句。”

    许慕言咬牙切齿,心道,行啊,要看他笑话是吧?

    不嫌丢人是吧?

    那好呀,谁怕谁啊?

    唱就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