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言深呼口气,一把抓住马颈上的鬃毛,疼得马儿前蹄一仰,哧溜一声,宛如离弦的箭,猛然窜出了多远。

    而许慕言也嚯开了脸皮,扯着嗓子放声嚎了起来。

    “唱山歌嘞!这边唱来,那边和咯……啊~”

    “山歌……歌好比……啊,春江水哎~~~~~~”

    “不怕……怕,怕,怕,怕……滩险弯又多啊!!!!!”

    “弯又多啊!!!”

    “嘿嘿,啊!山歌好比春江水哎!不怕滩险弯又多!”

    那马儿跑得飞快,许慕言的歌声在整个密林间经久不散。

    檀青律追了一段路,实在没追到,只能拽紧马缰绳作罢了。

    身后是追赶上来的弟子们。

    苏甜甜忍不住感慨道:“焦焦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是啊,原来他还会唱歌,唱得蛮好听的。”一个男弟子红着脸挠头道,“声音听起来跟黄鹂鸟一样,又甜又软。”

    “声音甜甜的,好像一个女孩子。”另外一个男弟子道,“可惜了,这么可爱的焦焦,此前居然被魅魔给……唉,都怪我,没能及时救下他。”

    檀青律望着那渐渐远去的两人一马,心里暗道,小魅魔何止是唱歌的时候声音甜甜的。

    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可惜那夜太激烈且不堪回首,不知道小魅魔有没有哭着喊他好哥哥。

    檀青律的心尖痒痒的,寻思着,得找个机会跟小魅魔独处才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寡妇真是造孽了

    许慕言一路上扯着嗓子引吭高歌,歌声在整个密林间回响。

    该死的疯马!

    就跟赶着投胎似的,跑得飞快!

    这山路上又颠簸得很,这边一个大坑,那边迎面一截枯木挡着路了。

    许慕言唱歌的调子,伴随着马儿的上蹦下窜,而忽上忽下,到了最后,嗓子都喊哑了。

    那遭瘟的疯马,差点把他的魂儿都颠飞了!

    许慕言手忙脚乱地要去抓马缰绳,强行让疯马停下。

    可手下失了分寸,一把就揪住了马颈上的鬃毛,吃痛的马儿便误以为是在催促它赶紧跑。

    越发撒开四蹄,没命地疯跑起来。

    玉离笙一路上笑到肚子痛,原本他把马缰绳交给许慕言,就是怕自己一时贪得无厌,而弄伤了许慕言。

    便不动声色地让许慕言驾马,如此马儿跑得快慢,就全由许慕言说了算。

    这样足够怜香惜玉,足够偏宠徒弟了吧?

    玉离笙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收敛着脾气了,要是换作从前,他岂会管许慕言要死要活的。

    自己酣畅淋漓,不吃得饕足意满,就绝对不会收手。

    只是让玉离笙没想到的是,许慕言居然会如此的豪放主动。

    居然扯着马儿的鬃毛,把马儿驾得飞快,恨不得长出八只蹄子,没命地疯跑。

    许慕言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一路上都在用娇娇甜甜的声音,给他唱着山歌。

    歌声好不好听,另说,就是那唱歌时咿咿呀呀的腔调,便不是从前的许慕言会的。

    总而言之,玉离笙是挺满意的。

    他只须稳稳当当地坐在马鞍上便好,会有人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一刻都不曾分开过。

    玉离笙忍不住从背后圈住了许慕言的腰,贴在耳畔轻声道:“言言,难得你对师尊如此热情,你想要什么,师尊都给你,通通都给你。”

    许慕言:“!!!”

    不行啊!!!!

    师尊给他的,实在太多了!

    遭瘟的疯马!

    快把他的魂儿都癫飞了!

    许慕言被冷风吹得,小脸红扑扑的,唱了一路的山歌,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那冷风吹得他鼻尖涩涩的难受,不争气的眼泪簌簌滚落下来。

    滴落在了玉离笙的手背上。

    玉离笙又低笑着道:“你到底开心,还是不开心?你很奇怪啊,许慕言,难过的时候,你要流眼泪,现在那么高兴,居然还流眼泪……你现在是水做的么?小女儿家都没你这般娇气……”

    “我看……你也别叫什么司马焦焦了,这名字并不衬你。”

    原本玉离笙是给许慕言起过一个表字的,叫作映雪。

    但当时他给许慕言起这个表字时,十分的不堪入目。

    两个字眼,全然都是出于嘲讽羞辱许慕言的。

    乃是对许慕言的皮囊,作出的一种很羞辱人的评价。

    因此,玉离笙很长时间都没唤过他映雪了。

    如今看来,许慕言脾气执拗得很,时常蹦起来同他顶嘴,像那什么桀骜不驯的凤凰。

    却偏偏又娇娇弱弱的,稍微动一动,就哭得梨花带雨,让玉离笙好生心疼啊。

    索性,就叫凤娇好了。

    听起来是挺俗气的,但玉离笙觉得很衬此刻的许慕言。

    “凤娇,凤娇娇,司马凤娇……”

    许慕言恼羞成怒起来,下意识一捶马头,怒道:“我才不叫劳什子的司马凤娇!难听死了,我才不是……啊!!!!!!”

    那马儿无缘无故被狠捶了一下脑袋,立马吃痛得高高扬起了前蹄,发出了嘶吼声。

    许慕言没防备,两手胡乱摸索,一把揪住了马颈上的鬃毛。

    可饶是如此,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后一倒。

    嘭的一声,后背就撞到了玉离笙的胸膛上。

    好像踩着了香蕉皮,呲溜一下。

    到……

    底了。

    高低还是到底了。

    遭瘟的疯马,这下是彻底疯了。

    疯狂地原地乱蹦乱跳,试图将背上的两个人甩下去。

    吓得许慕言啊啊乱叫,越是受惊,越是下意识抓紧了马儿的鬃毛。

    可越是抓紧了马儿的鬃毛,马儿就越是吃痛。然后蹦哒得就越欢快。

    一时间,就看见一匹疯马,原地又蹦又跳直打转转。

    姗姗来迟的枣红马,一边咀嚼着嘴里的干草,一边抬眼瞥着可怜的同类。

    时不时甩了甩马尾,发出啪啪啪的沉闷声响,见地上有片草丛不错。

    低头就啃了一大口,结果不合口味,枣红马又咧嘴,狠狠呸了几口。

    混着口水的鲜草,吐了一地。

    铜铃一样的眼睛往上一挑,枣红马定定地望着面前的两个两脚兽。

    然后从鼻孔里簌簌出了两口冷气,四只蹄子哒哒哒哒地迈了开来。

    路遇那匹快被许慕言把颈窝上的鬃毛都薅光了的可怜同类,枣红马还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声音。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许慕言:“啊!!!!!!!!!”

    “嘘,小点声儿,”玉离笙从背后捂住了许慕言的嘴,略带几分嘲弄地笑话他,“你怎么比马儿叫的声音还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座欺负了你,快把声音收收,别被人听出了端倪。”

    许慕言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原本他就以为,这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共骑之旅。

    万万没想到,遇见了一匹遭瘟的疯马,还有一个缺了大德的小寡妇!

    许慕言不得不感慨,幸好自己现在是个小魅魔。

    否则要是换作从前,走半道上,他就得哭晕三回不可。

    气死了,该死的小寡妇!

    真他妈造孽!

    居然还好意思提醒他,别让其他弟子听出了端倪!

    小寡妇厚如城墙的脸皮,还担心这事被人知道?

    似乎察觉到了许慕言的想法,玉离笙好笑道:“本座自然是不怕的,看见便看见,纵然他们所有人都过来围观,那又如何?你以为事到如今,本座还在乎这些么?”

    “倒是你啊,司马凤娇,你那么薄的脸皮,若是被人那么围观,应该会恼羞成怒地大哭出来吧?”

    玉离笙阴恻恻地笑着,笑得开心极了。

    抬手捋了一把许慕言额前的两缕龙须,捋出了哗啦啦的汗珠,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真想看看你红着脸,痛哭流涕,跪在本座脚边,祈求本座垂怜你的样子!”

    许慕言怒道:“那你永远都等不到那天!倘若真有那一日,我就咬舌自尽!我杀不了你,还杀不了我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