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若扭过头,强行挤出微笑,只有她本人知道,这场当着柳甜面的告白是演出来得。

    从密室出来,陈若若把柳甜去她房间的事情告诉了陆经年,为了让柳甜死心,也为了她的人身安全,陆经年提出了假扮男友的请求。

    起初,陈若若是犹豫的,但人都是记忆性动物,总会因为某个不经意的小事而触动内心深处那段隐藏起来的软弱。

    曾经,在同学会上抽中真心话的陈若若回答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她当仁不让的抛出了一个个择偶标准,在座的男性听到这些条条框框后纷纷低下了头。

    陈若若喜欢那种气质清冷的人,好似这世间纷乱无一事能扰得了他的心。

    没有过分热络的样子,没有讨好世间的谄笑。

    眼中只有脚下的路,眸子里从不掺杂多余的情绪,却也不是冷漠,只不过将此生所有的柔情都留给了生命里重要的人,与旁人只是淡淡如水的交情,却也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关注着身旁陌路的老人和小孩,随意伸手就帮了,善良得不着痕迹。

    这是陈若若不知从哪里看到过的句子,只是觉得里面描述的这种男人是她极其喜欢的类型,可以说她是感性活在梦里,不愿意撕破现实的网。

    可倘若有这样子的男人出现,那一定是她最心动的。

    后来,当陈若若意识到,回头就能看到这样的一个人时,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往往乐极就会生悲,温律与她,差了可以互说心肠的倾诉。

    当陆经年要以假乱真的sy时,陈若若下意识是拒绝,但巧合的是,有时候她总能在陆经年身上看见温律的影子。

    所以,她答应了。

    尽可能的在他身上找寻像的地方,哪怕一根头发丝也好。

    但在此刻,陈若若忽然觉得紧张无助,似乎比预想中更加难以接受除了温律以外的男人,哪怕是假的,哪怕是在演戏,哪怕!哪怕是要拒绝柳甜这个对她生活产生困扰的麻烦。

    “砰——”巨大的推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让正在发呆的陈若若咻地回过神。

    面前的柳甜直愣愣的站着,他双手撑在桌面上,长睫微垂,椭圆的眸子微微上扬,不可置信的看向对面的阿姐。整个人的身体不时颤抖,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小兽。

    “我困了。”陈若若不忍再呆下去,拉住陆经年道,“老陆我们上楼吧。”

    柳甜心里咯噔一下,愤恨的吼道:“我不允许!”

    这下,反倒让陆经年笑了起来,原本不怎么好听的嗓音,现如今像地狱钻出来的厉鬼,厌恶之色尽在眼中:“你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说出这句话的?柳甜,她不会喜欢你的。”

    柳甜脸色苍白,喏了喏唇,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

    与此同时,扒窗底的男人彻底爆发了,他失了神智变成幻境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准备冲进去抢人,可就在下一秒,仅凭分毫的清醒又纵身跃起投入了民宿后院那片湖底。

    湖水冰凉彻骨,透着寒意……

    涟漪泛泛,湖底沉着一个好看的男人,他蹙着眉头,死气沉沉,毫无求生的欲望。

    隐约中,他听到了耳边有树叶簌簌而过的声音,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那颗黑曜石般的眼睛缓缓睁开。

    原本很难见到太阳的湖底,在黑夜里散发出莹润洁白的光泽。水雾弥漫,宛如琉璃美玉,红色的袈裟飘然而落。

    温律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伸出手,在波光四溢的湖底散尽耀眼的光辉。

    “回医院去。”

    “再试一次。”

    “阿律,我在等你。”

    奇妙的声音仿佛是穿越了数以万年的时光,坠落在湖底。

    温律猛然从幻觉中挣脱出来,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奋力向湖面游上去。

    ……

    他蜷缩在病房的浴缸里,咬着牙,极力克制住怒火,抑制住想要将陆经年碎尸万段的冲动。

    手隐约开始发抖,胸腔中好像有一团急促的火焰,燃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苍白的皮肤,胳膊和脖颈处腾起青色的筋,是名为嫉妒的愤怒。

    那是他的女人,将要夜夜承欢膝下的女人,只能听他一个人话的小朋友。

    大雨倾盆,湿漉漉的精神病院里多了丝警戒的意味,待护士发现温律死死的瞪着双眸溺在水里时,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这期间,换了所有护士和值班医生,把温律从水里拉出来,可他却又不由分说的继续保持那个姿势沉在水底。

    他像个苍白的死尸,一句话都不说。

    林医师带着助理一起赶过来,便有了催眠治疗那一幕。

    此时的助理通过催眠记录温律这几天遇见的所有人和事,最后一个句点,以:

    患者温律有控制他人的快感,内心极度扭曲,存有社会危害性人格。其人格与主人格融合几率为0,建议采取泯灭。

    女助理合上观察记录,撕下一块纸条,上面是秀丽的字记:“让你发狂的是你对陈若若的一种执念。无法控制,超脱了你的意志力。”她将这个不起眼的纸条悄悄塞进温律手中。

    只有让患者遭遇到精神刺激才能妥协于最后的治疗过程中,这个过程是煎熬的,而身为医生、医助、护士、护工都会权利配合他。

    但是,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以为这次事情是结束后的重生,可以治愈温律的病症。

    然而,温律逃离病院的次数越来越多,数不胜数。

    他要见陈若若,那个时候,脑海里只剩下这句话,这个人,这个执念。

    温律最后一次逃离精神病院,他从院墙上坠落却相安无事的站在墙外,那是一个十米高的院墙,正常人早就摔得没了气,而他赤足踩在立起的枝叉上,居然没有流出一滴血。

    温律的身体在变化,本不可能融为一体的人格开始混合在他的五感中,有些看不清楚的记忆,有些对陈若若的渴望与这个世界的他合二为一。

    温律回过头,望去,这个地方他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