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采儿侧着头没动地方,大喊一声:“顾照轩!”

    他微怔的回过头来。

    “怎么了?”

    “没怎么。”

    “你不说我就不走了,真不够意思。”杨采儿一跺脚,抱着手老大不乐意。

    顾照轩愣愣的看着这个不经意间就长大的女人,好像,能说出来的对象,也只有她了。

    “你可知我们送的是什么宝物?”

    杨采儿摇摇头。

    “是当朝皇帝的御玺。”

    小姑娘吓了一跳,瞪着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事,也只有我们五个知道,很多东西老大是不方便讲的,你明白。”

    杨采儿还是惊愕不已,点头。

    “刚才,刚才他们那些人里,大约是有个影门的长老,他说,说……”

    “你怎么还学会吞吞吐吐的了。”

    “他说我是个傻瓜,干嘛要替仇人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送来送去……”

    杨采儿看看他身后的荒草,北方的荒草特有的灰白与光彩熠熠的顾照轩对比鲜明至极,她的眼神渐渐回焦,喉口动了一下。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顾照轩叹口气,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也许他是死到临头的胡说八道。”

    杨采儿聪明的很,死不说话。

    “不管那些,我们先找地方歇息下来吧,京城不远了。”顾照轩轻松上马,伸出手对着杨采儿。

    她看着他,说不出的感觉,似乎那个打打闹闹一直在自己身边阴魂不散的不要脸,忽然之间远了不止一点半点,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悠悠的古道,西洋残照。

    她俏脸有些哀愁,慢慢伸出手去。

    两道逆光的手影,相触,像是燕舞斑斓,紫色的衣摆堆叠到了一起。

    策马奔腾。

    顾照轩自小就生活在青萍谷里,他比采儿微微大些,只是根本不记得自己出生的地方。

    他们十岁左右就认识,青梅竹马,慢慢长大。

    穆子夜像是兄长,又像是个更彻底的长辈,他守着无穷无尽的秘密。

    而他们,在倾其所有,为穆子夜一点点揭开秘密残忍得有些骇人的面纱。

    只是顾照轩的秘密,他从不提起,也不回答。

    御玺的主人,不是皇帝,就是可以成为皇帝的王子。

    在江湖波及到的地方,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可是,他为什么要让顾照轩亲自来送呢?

    都说穆子夜老谋深算,冷血无情。

    可他们对他是有情的,而且不浅,穆子夜不过是在告诉顾照轩,你可以回去,可以,留在那里。

    真真是用心良苦。

    京城和水袖舞琴的江南不同,新建的皇城,四处都透着庄严的皇家气派。

    你走在那宽阔的街道上,几乎无时无刻不能感受到权力倾天的统治力量。

    这里,江湖人是很少的,至少看起来不多。

    杨采儿他们到达已经深夜,找了家老字号的店休息。

    鸽子放出去,还未吃晚饭,就飞了回来。

    “时间地点都好了?”杨采儿衔着筷子。

    顾照轩放掉白鸽,就着灯火把纸条烧毁,道:“嗯,明天傍晚就去。”

    丹凤眼强笑出来,在小脸上眯眯的:“那太好了,赶快办完事回去,这里冷的受不了,我好久不回来已经不习惯了。”

    有心人,自然心照不宣。

    顾照轩点头。

    “那我在店口等你吧,正好去逛一逛,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杨采儿又笑。

    一顿饭吃得出奇沉默。

    次日,她真的在红木黄灯的店口等着,细小的身影左右徘徊。

    如果她猜的不错,顾照轩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对于谁,这都是个不小的诱惑,况且,也许还有所谓仇恨。

    京城最热闹的街,红灯一盏一盏的亮起。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混蛋会有消失不见的一天,而且,这正是她日夜祈求的。

    但是,这世上第一个牵过手,接过吻,抱过肩,无话不说的人说没就没了,毕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杨采儿有些颓然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新换的靴子发呆。

    迷惘中,忽而就响了有些惹人生气的感叹:“呀,杨小采,你脑子坏了?”

    丹凤眼以快的出人意料的速度抬起来。

    那个漂亮的倾国的臭家伙,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水亮长袍,装的和人一样。

    “你才脑子坏了。”

    “那你怎么穿成这样就下来了?”

    杨采儿瞟一眼自己粉色的夹袄,雪白长裙,翻个白眼:“姑奶奶乐意。”

    “给,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