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心悦摸了摸发梢垂着的小铃铛,默然委屈。

    欸!上茶呀!六子对着周遭流民一声吩咐,那些望着慕清澜愣神的流民连忙将自己身上破烂衣裳换成了普通麻布衣,虽不及其他人的精美贵重,却是较从前干净不少。

    一张看着有些破损的黄梨木矮桌,一把有些年头的紫砂壶,一套官窑瓷茶具,在宋心悦满脸震惊中一件件摆到了慕清澜面前。

    正享受着肩膀揉按的慕清澜见状,也是略一惊讶,顿时抿唇笑道:这里哪里像流民巷呀?

    姐姐可抬举我们了。六子嘿嘿赔笑,这里都是城里那些人不要的,我们找补找补,也就得个能用。

    能工巧匠不少呀。慕清澜啜了一口茶,虽不及上等,却也算得上甘甜可口,对宋心悦笑眯眯招了招手,附耳在她身侧轻声道,看来你这功德攒不到啦。

    这挑衅,这敌意

    摆明了针对她吧?

    宋心悦撇撇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选南四街,便是瞧准了此处定然有人需要帮助,哪里知道,他们这些人一个个深藏不露,看着比她活得更为自在。情绪低下,拉了拉六子衣袖:六哥,我想出去转转。

    六子头也不回朝她摆了摆手,便算同意了。

    这被忽视的

    宋心悦心中不大好受,但也松了一口气。

    她是有些退缩迷茫,不知该如何继续,想去北山上的青松林里找黑鸦,如果有人热情体贴地要来跟着她,她倒还不好办。

    唉

    宋心悦刚进青松林看见黑鸦与那女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心情颇好的模样,就重重叹了口气。

    黑鸦微抬眼眸,瞅她一眼,当即拧了眉头:你这什么样子?

    宋心悦抱臂缩在树干旁蹲下,扁着嘴,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呐?判官大人好不容易给我英雄救个美,还没等我好好跟他培养培养感情呢,慕清澜出现了。她出现也就算了,干嘛气判官大人呀,这下好了,判官大人头也不回地回了冥界。小白师父还说他大概不会回来了。然后呢,我就想着,他再也不来见我,那我努力一把去见他就好了嘛。

    黑鸦旁的女子闻言凑在黑鸦耳旁:你们冥界可以这么随意进出的?

    被问的人只轻轻笑了一声,未答。

    那厢宋心悦还在继续:好啊,那我去攒功德,一世不成攒十世,攒百世,我追到地府去,反正他跟慕清澜也应该没有什么结果了,那我就陪着他好啦,总能等到他对我有几分转变的啊。

    女子朝黑鸦点点头:有魄力。转世之后她还能记得现在这荒唐想法?

    可是可是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失败失败失败。就因为我是个凡人?我不该奢望么?我选南四街,想帮他们,被轰了出来。我改换面貌,想先跟他们打好关系这才好相助,可是慕清澜一来,他们就露了本来面貌,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相助嘛,他们过得可好了。我只是想攒点功德而已,为什么连这么点希望都不给我呢?

    少女将头埋在了臂弯中,双肩随着低泣而耸动。

    女子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黑鸦,对方眼神示意。

    黑鸦:去。

    女子:你徒弟!

    黑鸦:你是女的。

    女子:我只会吓人,不会安慰人。

    黑鸦:呵呵。

    黑鸦露出森白的牙齿,女子浑身一抖,认输。

    磨磨蹭蹭走到少女身旁,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有叹了口气。这几日黑鸦也给她说了说这些时日的事情,这少女前世与自己此世父亲的十世纠葛她也了解了几分。少女说倒霉,可不倒霉么?

    做妖时,爱上凡人。

    当凡人时,爱上判官。

    也不知道是得罪了月老还是得罪了老天,活得就是一个拧巴。

    她将心中泛起的思绪全数压下,尽心扮演一个慈善的长辈,轻轻拍着少女的背脊:你想攒功德?

    嗯。声音略闷。

    那你知道功德究竟是什么么?

    少女缓缓从臂弯中抬头,呆滞着摇摇头。

    女子悄悄看了一眼黑鸦,果然见他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有这么当师父的,将人支去攒功德,结果连功德是个什么玩意儿也不跟人解释清楚?

    她长长叹了口气,难得庄严肃穆:生前善恶,死后一并清算,唯有所造功德,可累业百世,以期机缘。

    见少女仍是一脸茫然,于是她继续解释:路有冻死骨,你伸手相助,此为功德;路见不平,你出手相助,此为功德;恶人多行不义,你劝诫阻止,亦是为功德。功德之意,源于善心。怜悯众生,造福万民,事无大小,皆为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