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一秒,医生走近了看着季凛,还是掩饰不住眼底惊讶又好奇仿佛想要把季凛带去研究的目光,由衷感叹道:“医学奇迹,你这情况真堪称医学奇迹了!”

    然而季凛对此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他又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温和又淡然,彬彬有礼同医生讲了两句漂亮话,称自己能够恢复得这么快,都是「贵院的功劳」。

    提起这个,闻冬心尖莫名跳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季凛刚醒时候说过的话。

    闻冬非常清楚,自己的异常,无论是能够闻到别人的情绪,还是对所有药物的一定耐药性,都源于他父母说过的那句话 他是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那么季凛的异常,又是因为什么?

    闻冬心底隐隐有一个猜测,但是那个猜测太不可思议了,闻冬甚至不敢去细想。

    医生又自谦了两句,开始认真给季凛做检查,闻冬沉默抿唇等在一旁。

    检查时间不算长,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医生直起身道:“确实恢复得很不错,目前来看之前的颅内血肿没有留下后遗症,再观察一天后天就可以出院了,另外就是其余的外伤需要注意避免二次伤害,避免沾水,定时换药。”

    说到这里,医生又转头看向闻冬,语气自然道:“病人右手手掌伤口深恢复可能较慢,恢复期间为了避免伤口反复破裂要尽可能少做抓握动作,家属多留意多照顾。”

    再说更直白,就是季凛短期内右手基本不可以用,生活中多方面需要闻冬协助。

    闻冬点了头,认真应「好」。

    又交代了两句,医生看着闻冬忽然想起什么,眉毛拧了起来,“我记得你也伤着了,伤口缝针了吗?”

    闻冬肩膀微绷,下意识看了季凛一眼,才摇了摇头。

    医生皱眉道:“手臂伸出来我看一下。”

    闻冬迟疑一瞬,还是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条手臂伸出来,举到了医生面前。

    那道伤口血还未完全止住,依然在顺着纤细手臂线条缓缓往外流,将丝滑的衬衣布料都染得变了色。

    “不是之前就让护士来给你处理了吗?”医生眉头越皱越紧,“她没来?”

    “不是不是,”不能给负责的小护士带来「无妄之灾」,闻冬忙解释道,“来了,她很负责,是我个人强行要求暂时不缝针的。”

    停顿一下,赶在医生要开口教训前,闻冬又立刻乖觉道:“现在想缝针了,可以吗?”

    医生想要教训的话卡在嘴边没能出来,他噎了一下,还是背着手无奈摇头道:“我让护士再过来给你缝针,你们小年轻也真是的,不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叛个什么逆…”

    熟悉闻冬的人都知道,大抵是源于他特殊的过往经历,闻冬性格向来沉静,有种超乎实际年龄的早熟,因此这简直是他二十三年来头一遭被说「叛逆」,一时之间闻冬是既无语又隐约觉得两分新鲜,竟罕见没能立刻接上话。

    他这短暂愣神的功夫,医生已经背着手大步出了病房。

    等闻冬再回过神,一抬眼便撞进了季凛略微含笑的眼眸。

    季凛唇角勾起,薄唇戏谑般吐出两个字:“叛逆。”

    闻冬:“……”

    这人真就是故意的,他明明对闻冬为什么迟迟不愿缝针一清二楚。

    “你说得对,”不过滞了一秒,闻冬唇角就又挑了起来,云淡风轻回敬道,“我确实叛逆,所以恐怕不能遵医嘱,对你的右手好好留意照顾了。”

    「留意照顾」四个字还特意被他加了重音,言外之意便是

    我叛逆所以我不管你了,你右手不能用就自己用左手麻烦去叭,独臂侠!

    季凛对闻冬这样的「威胁」浑不在意,他唇角扬得愈高,薄唇微动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见了手机的振动声。

    不是他的手机,而是闻冬的手机。

    闻冬这才想起来季凛醒来之后他还没给唐初报个平安,也想起了还未告知季凛关于撞车肇事者的最新情况。

    毫不意外,是唐初发来的消息

    唐警官:小闻先生,季老师怎么样了?我到现场了,照片发给你了,先看最后一张。

    闻冬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他手指飞快划过屏幕,拉到了对话框最下面最后一张照片。

    点开大图的瞬间,闻冬瞳孔一缩,神情就骤然变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尸体左脚脚踝的一个特写

    那里清晰显出了一个面具纹身。

    同之前傅烟和云星脚踝上的面具纹身一模一样。

    巨大的疑惑盘踞上闻冬心头

    想要置季凛于死地的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竟同样和面具有所牵扯?

    作者有话说:

    久久等…昨天晚上写一半睡着了orz…

    那什么就快了,恋爱的酸臭味已经隐隐开始散发了对叭!

    下章更新还是后天,7月9日晚九点,争取这次一定不迟到了orz…

    感谢支持,鞠躬,非常爱大家。

    第62章

    略微迟疑一瞬, 闻冬抿了下唇,还是直接将手机递到了季凛眼前。

    季凛垂眸看了一眼,眉梢微挑, 再抬眸看过来时候露出两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这是?”

    “肇事者。”闻冬答得言简意赅。

    话音落,他紧紧攫住了季凛的眼睛,妄图从这双一贯不露丝毫情绪的浅淡眸子中探寻出些许端倪。

    不过毫不意外地,这一次, 闻冬依旧没能捕捉住丝毫端倪

    面对屏幕上熟悉的面具纹身,季凛神情毫无变化,他只是再次挑了挑眉, 淡声问:“怎么死的?”

    屏幕上这张照片只有脚踝处的特写,从皮肤状态能够轻易看出这已经是尸体, 但难以判断死因。

    偏偏季凛又是个绅士,不经闻冬允许, 他是绝对不会前后翻闻冬手机里的照片的。

    闻冬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道:“你猜一猜看?”

    季凛侧眸看过来,与闻冬视线对上一瞬, 他唇角就勾了起来,慢条斯理道:“也是车祸, 是吗?”

    闻冬不置可否,转口道:“前面还有照片,你可以自己翻看。”

    季凛点了点头, 不过他修长食指才刚刚触上屏幕还未来及向前滑动, 唐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季凛手指顿住, 眸光再次落过来。

    “你接, ”闻冬下巴微抬, “唐警官之前嘱咐过我, 说你醒了要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季凛听懂了闻冬这句话里的暗示,唇角微勾了一下,划了接听。

    “唐副队,”季凛先一步开口道,“是我。”

    手机那头静了两秒钟,才传出唐初惊喜又兴奋的大嗓门,听他一叠声道:“季老师你醒了!你怎么样了难受吗?找医生来看过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

    季凛自然带过了他其实醒了一段时间的事实,不紧不慢一一回复:“刚醒,唐副队这电话打来得很巧,我一切都好,医生也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出院了。”

    听他说到最后一句,闻冬霍然抬眸看过去,眉梢都高高挑了起来。

    医生明明说的是再观察一天,后天出院,怎么到了季凛嘴里就成了「明天」了?

    接收到闻冬的注视,季凛偏头看过来,在瞬间便了然闻冬在想什么。

    “抱歉,”他眼眸微弯,对闻冬做口型道,“记错时间了。”

    闻冬轻嗤了一声没理他。

    记错时间?

    季凛的脑子可能记错这种基础信息?骗鬼。

    “明天就能出院了?!”唐初不疑有他,惊喜嗓音传出来,“那可太好了,谢天谢地季老师你没事!”

    “让唐警官担心了,”季凛温声应了一句,转而问起正题,“听说撞我们车的肇事者死了?具体是什么情况?”

    “对,被车撞死了,”唐初简短道,“我现在在现场,刚刚给小闻先生发了现场照片,季老师你看了吗?”

    季凛如实答道:“还没来及看。”

    “那你是先看一下给我打过来还是?”唐初问。

    “不用,”季凛打开了免提,侧头示意闻冬同他一起看,“我们边看边说。”

    “先看最后一张,”唐初忙道,“万法医初步判断,死者脚踝上这个纹身同之前傅烟和云星的情况一致,都是没有生活反应的。”

    也就是说,这个纹身同样是死之后纹上去的。

    季凛「嗯」了一声,暂时并未多言,而是一边向前翻照片,一边听唐初讲基本情况:“事故地点在雅深高速公路市区方向的入口,肇事者当时所驾驶车辆正是季老师你之前让我帮你查过的那辆黑色丰田,车牌号一致,车上当时只有肇事者一人,和他相撞的另一辆车也是一辆大货车,型号都和肇事者原本驾驶的撞你们的那辆车一样,大货车司机和肇事者二人一同当场死亡,万法医对大货车司机做了初步检测,暂时排除酒驾毒-驾的可能性,交警兄弟单纯从现场判断定性为意外事故,起因在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肇事者所驾驶车辆又是突然从旁边弯道拐出来的,没能给大货车司机足够的反应时间。”

    一连说了这样一大段话,唐初长长喘了口气,又转折道:“但这个我是不信的,巧合太多了,没有这么巧合的「意外」。”

    然而季凛却罕见没有立刻接话。

    闻冬刚刚一直在一边听唐初讲话,一边分神留意着季凛的反应,因此他敏锐注意到了,唐初那一大段话中的某个字眼或者词眼,好像戳到了季凛,甚至让季凛那张一贯温和淡然没有多余情绪的脸上,在瞬间显露出两分堪称沉郁的神情。

    闻冬不是很确定,毕竟唐初刚刚说的那段话太长了,他只能隐约猜测,戳到季凛的那个词,或许是「意外事故」。

    片刻后,季凛倏然阖了下眸,终于开口,言简意赅语气肯定道:“不是意外事故。”

    略一停顿,他才继续沉声道:“他们…我是说面具组织,将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驾车谋杀伪装成意外事故,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季凛话音落下,闻冬倏然一惊。

    因为他在电光火石间便反应了过来,其实他和季凛先前遇到的那起事故,如果不是季凛在那个当下拥有非常人的心态,非常人的判断力以及非常人的速度,那么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与唐初刚刚的陈述一致,那就是

    季凛会和肇事者共同死亡。

    而再联系起当时那辆大货车开过来的情况以及他们当时所处的路段,大抵也会被交警认定为「意外」。

    所以也就是说,想要置季凛于死地的人,本就是面具的人?

    这个念头袭上闻冬脑海的瞬间,闻冬瞬间就又有了更多的疑问,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缠了一个毛线团,越捋越乱

    季凛和面具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样不为人知的关系?为什么面具的人要杀季凛?

    但如果是面具的人要杀季凛,可为什么行动者又反被杀了,还被留下了一个刺于脚踝的纹身?

    唐初虽然没同闻冬和季凛一同经历那起事故,但他毕竟是多年处于一线的刑警,在这种时候拥有接近本能的直觉,在季凛那句话讲完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才有声音,唐初的语气中带上了两分斟酌:“季老师我想问一下,你觉得肇事者,有没有可能是面具的人?”

    略顿一下,唐初又急忙补充道:“现在两个死者的身份都确认了,但从表面信息上来说看不出什么异常,根据已知信息显示,想要撞你们的肇事者和另一个大货车司机,工作就都是货车司机,并且我们也向信息中提供的货运公司核实过了,证明这两个人确实都是该货运公司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