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女郎,有些娇气,且还不是一般的娇气,皮肤娇嫩,双手滑腻,什么都做不来。挑水挑不动,劈柴也劈不来,扫地扫不干净,烧火做饭?更是去了一天伙房灶台,就被那边管事的,给送了回来,跪求高抬贵手。

    众师兄看着,那被退回来的女郎,也是无奈摇头。

    大约是个出生贵家的,之前都是受人服侍的命。可如今,失了这前世身份,已经没有了服侍她的人啊。

    最后,勉强给她找到个合适的差事,让她在药房里,研磨草药。

    也是磕磕碰碰,一会儿摔破了罐,一会儿打翻了筐,一会儿硌了手,一会儿又砸了脚,那黄连药味,把十根青葱玉指,染得又黄又苦。

    最让人怜的,是那女郎怕冷,入冬以来,就起了冻疮。

    双手上都有,红红肿肿的,跟胡萝卜似的。

    看得人心痛。

    也是,重创初愈,气血两亏,自然受不起冻,偏偏这东山上,又冷得不像话,偏偏这长生观的弟子们,都是些不怕冷的,穿薄衣,不烤火,是为身体修行。

    于是,东山七子再一次挖空心思,在那新弟子的入门规矩中寻了个空子,跑去求无崖子:

    师傅,新来那个青芥子小师妹太可怜了,要不,就让她到师傅跟前侍奉吧。

    师傅座前侍奉,也勉强可列为粗使活儿,端茶递水,手都要端酸,出入随行,腿都要跑断。

    但是,跟着师傅,却不会冷。因为,师傅这两年,突然有些怕冷了,走到哪里,都喜欢烤火。

    无崖子大师想了想,便同意了,说到:

    正好,我今日要进宫,给陛下送一罐今年新接的雪水去,就让青芥子随我去吧。

    东山七子急忙去药房,把那个懵懂的女郎拉出来,一件防风的斗篷劈头给她披围上,推到无崖子大师跟前。

    再把那罐要送给皇帝陛下的东山新雪递与她抱好,叮嘱她可别打了摔了,又让她赶紧跟着师傅走。

    这师傅跟前的跟班,也是肥缺,动作慢了,就要被人抢。

    那女郎,抱着那个粗瓷瓦罐,踟躇行了两步,却回头,于风帽中仰面,问那群急切要将她送出手的师兄们:

    师兄,这是要去哪里?

    你连来处都不知,问什么去处?

    去你该去的地方

    去个暖和的地方

    跟着师傅走就是,有火烤

    去时可得记路,若是走丢了,还能找着回来

    东山七子,七歪八倒地,靠在檐下,七嘴八舌,应她。

    无涯大师的高足们,平日跟着师傅打机锋打惯了,开口就喜欢绕弯。

    到底是去哪里呀?女郎就立在庭中,仰头,眯眼,看了看那檐上新雪,不解又和气地笑。

    去看皇宫,可漂亮了

    去见皇帝,可好看了

    去吃御膳,可好吃了

    去给皇帝送新雪,他喜欢这东山新雪来煮茶

    陛下喝茶喝得高兴了,可是有赏赐的

    那东山七子,再一次七嘴八舌地,终于把这任务说清楚了。

    哦,是吗?女郎低头,看了看手中瓦罐,笑得如那檐上新雪,那你们等我,带好吃的回来

    投桃报李,他们待她这么好,她亦要回报才是。

    不知前世,却有个温暖的今生。

    东山七子却齐齐冲她罢手,示意她快走。

    就是一场寻常的出门告别,却有些像是送瘟神

    这个小师妹的相貌,他们是有些眼熟的,但是,却不敢往那处想。

    他们是无崖子座下,最亲信,最得力,最聪慧的弟子,如何参不破这些瞒天过海的人间痴心。

    然而,那可是已经入了皇陵,盖棺定论了的,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不过,此去宫城旧处,最好,也别再回来。

    那种失了身份的初纯,天生就勾着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让你想要对她好,无休无止,无穷无尽地,对她好。

    长此以往,他们真的很怕。

    第47章 我不要 无良师傅无崖子

    青芥子发现, 她那师傅,据说是世人敬仰,皇家供奉的得道高人, 半个神仙,其实, 私底下, 也是个老顽童, 贪吃, 贪玩,贪瞌睡

    并且,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嗔私欲, 还不惜把自己的徒弟往火坑里送

    无良师傅!

    比如这一日,冬月初十,她第一次随师父行走, 下东山, 入皇城,往皇宫里送一罐新雪。

    那马车才入皇城, 于集市上穿行,她师傅一路的瞌睡终于瞌醒了, 撩开车帘,看见街市繁华,便心痒脚痒,想要开溜:

    青青, 为师去市集上逛一逛, 你把新雪送进宫去,出来再接上为师,一起回去, 啊?等下就在此处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