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雪纺啊,您要拿它做裙子吗?”

    “可以做衬衫啊。”侯向龙讪讪挠下巴,“这种呢?”

    “这种怎么样?”

    “……”

    等了一会,见身后的人并没回答,他歪过头,奇道:“……小姜?姜?姜儿?”

    姜可好像没听见似的,目光有些飘忽。侯向龙顺着她视线看去,不由一愣,是家毛纺展台,就在他们斜前方,规模不大,人也不太多。

    “毛纺?那家面料好?”侯向龙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奇道。

    姜可没答。

    他还要再问,余光瞥到一个珠光宝气的身影,身体一僵,骂了句“卧槽”,揉揉眼刚想细看,却再找不到那道身影。

    侯向龙睁大眼,他记得王丽丽没有跟着保罗一块过来,但万一呢?

    “那个…小姜,我去那边看看。”

    “哦,好。”姜可心思都在那家展台上,也根本没注意侯向龙的失态。

    她看见展台上方的招牌写着——b市第三毛纺厂。

    熟悉的宋体,熟悉的文字。

    看着看着,喉咙泛苦,过往的回忆漫了上来,丝线般紧紧裹缠着她的心,她就不应该回北方的,徒惹伤悲。

    半刻,侯向龙才回来,大大地松了口气,“没事,咱走吧。”看来刚才是真看错了。

    “嗯。”姜可点头应道。

    *

    他们今天第一天来,舟车劳顿,任务不是很重,只是大略了解一下。但这一下午,姜可明显不在状态,她抱着本面料小样,无意识地翻来翻去。

    下午五点半,展会关闭,他们从展厅出来,简单地汇报了下工作。

    四个人正要吃饭,侯向龙接到电话,冲他们道:“bob那边现在才来,我过去接下他们。”

    bob是集团的新潮牌,很多事情都不成熟。

    “小姜你跟我一起,你们两个先吃。”侯向龙安排道。

    “哦,好。”

    他说得一本正经,小玲和刘主任也没多想,找了家餐厅便去吃饭了。

    姜可坐上计程车还在想展会的事,直到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眼熟,最后竟绕回原来的酒店,这才问:“不是找bob的同事吗?”

    “嗯,他们在楼顶餐厅。”侯向龙神态自然。

    姜可没再多想,跟着上去。

    二十八楼的海鲜餐厅,可以俯瞰整个b市的夜景。傍晚,华灯初上,晚霞满天,霓虹灯倒映在酒店对面的江中,波光粼粼。

    “bob的人还没来,你先点菜吧,我去个卫生间。”

    还没等姜可这边说什么,侯向龙便出去了。

    姜可一个人坐在窗边,无聊地翻了翻菜单,不禁吓一跳,每一道菜都至少四位数——这对于习惯小镇生活的她来说,太贵了。

    没看几页,她便恹恹地阖上菜单。

    拿出手机瞄一眼手机,已经过去三四分钟,bob的同事没来,侯向龙也没来。

    视线懒散地投向窗外,她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小口小口地喝。

    “你就是姜——可——,对吧?”

    刚放下水杯,耳边传来一道尖厉高亢的女声,音调很高,引得附近的客人纷纷看过来。

    “您是?”

    姜可一滞,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睛。

    面前的女人三十左右,化着浓艳的妆容,她只觉得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是谁。

    “小贱人!抢别人家男人你很爽嘛!?”

    女人盯着姜可美艳的脸蛋儿,破口大骂。

    她今天盯了他们一天,又是逛展又是单独吃饭,再加上先前陈敏信说得那些话,气得不行。

    她骂声很大,又是这样热闹的事,附近有更多双眼睛看过来,议论纷纷。

    姜可脸色微变,猛地站起:“您什么意思?”

    “哟,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我是谁你不知道?”女人叉着手臂,还真不信她会不认识自己。

    姜可细细打量她半天,才从脑海里捞出个人来——侯向龙女朋友。

    叫什么来着?王丽丽?

    姜可今天也不知道侯向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bob的人为什么还不来,但可想而知,这个王丽丽是误会了。她勉强压下心中怒火,尽量冷静道:“王小姐,您误会了,侯总让我在这等bo——”

    话音未落,一杯冰柠檬水泼了过来。

    这一下太突然,姜可完全措手不及,面上一冷。

    冰冷的,湿漉漉的液体,从她的头顶顺着发梢啪嗒啪嗒落下。有几滴水黏在颊边,一股子酸味从鼻尖漫开。

    姜可胸腔剧烈起伏,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下,附近的客人毫不掩饰地全看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姜可,窃窃私语——

    “哎哟,这是正房打小三吧?”

    “现在漂亮女孩是不是都去做小三了?”

    震惊过后,姜可面色青白,下颌紧咬,被气到浑身哆嗦。她深吸一口气,左手简单擦了擦脸颊,右手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攥紧,抬高——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刚才喝了不少,那玻璃杯中只剩一点点柠檬水。

    没有泼到。

    “哟,怎么?你还想泼我?”

    王丽丽往后躲了躲,嘲讽地笑,骂声一句一句——

    “小骚货!真是不要脸!”

    “你妈没教过你别人的男人不能碰!?”

    姜可听见这话,面色大变,目光如刀子,恨不得剜掉对面的女人。

    她背脊微微颤抖,血液直往头顶上涌,胸口里像生出荆棘,生生戳透她。

    附近顾客的目光越来越轻蔑,议论声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录像。

    姜可往前迈了步,克制不住要把玻璃杯往女人脸上砸去。

    这么一动,一滴冰柠檬水顺着脖颈淌过,钻进衬衣里,冷得她打了个激灵,握着的空玻璃杯差点要脱手。

    但,没有脱手。

    一只温暖粗糙的大手盖了上来,轻易掰开她的手,将空玻璃杯换成一杯红酒,然后那只手把她的手腕往下一扣,满满的一杯红酒,尽数撒到对面女人的头上。

    这动作快而干脆,且十分精准。

    红色液体唰得淋下。

    王丽丽被浇了一头一脸。

    姜可一愣,错愕地看向自己的手,旋即抬眸,望向身侧高大威猛的男人。

    “这位大姐,这我老婆,麻烦把人认清楚!”

    付峥面色阴沉,却不好当众对女人做什么。

    口吻不善,一贯低沉的语调却拔高许多,好让四周人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嗓音粗,略哑,声音一高,透出股凶悍可怖的意味,再加上他人高马大,王丽丽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竟没计较“大姐”二字,硬着头皮道:“是你老婆勾搭我男……”

    付峥冷笑打断,“我老婆我能不清楚?”

    说着,他揽过姜可的肩,目光扫向门口。

    侯向龙一脸懵逼地望着这一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出去,就是打电话通知付哥过来。结果付哥还没来,半路杀出个王丽丽。

    他是真没想到王丽丽敢跟踪自己,呕得不行,骂道:“你有病啊?这人家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你赶紧给人家道歉!”

    王丽丽身上全是红酒,好不狼狈,听见侯向龙居然敢凶自己,还不承认出轨,当即一耳光扇过去,“骗子!瘪三!!”

    侯向龙下意识一躲,她没扇着,转身要去扇姜可,“小贱人!”

    自个儿女人被骂,付峥没法忍,眼看那耳光要落下,猛地攥紧王丽丽手腕,往旁边一丢,怒叱:“侯向龙,管好你女人!”

    ……

    姜可看着这场闹剧,终于明白了。

    支走小玲和主任、昂贵的海鲜餐厅、bob的同事迟迟不来。

    是侯向龙,也就是说……又是付峥。

    ——这人怎么这么烦啊?

    他扫把精上身了?

    姜可头好痛,心好累。

    身上衬衣湿漉漉得黏在身上,难受至极,头发还不断滴水,想起刚才那些难堪的骂声、窃窃私语,她心里窝火得很,用力推开拥着自己的雄健身躯,转身往门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