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奚愤愤地收回沙包大的拳头(bushi),要不是看他病得可怜,绝对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头破血流!

    …不过也真是开了眼了,他来这不过一个多月,就看到了耳朵红的帝君,脖子红的帝君,脸红的帝君,穿红嫁衣的帝君,哦,还有现在眼尾红的帝君。

    也算别有风味了,云奚伸手揩了把卿衡之的眼角,这人病恹恹的,眉宇间还有一点浅薄的倔强撑着。

    哎,自己可真是块心善的石头。

    云奚拎着卿衡之像拎着只小鸡崽似的,往床上一卷,“小黑屋男宾一位,进去吧您咧~”

    卿衡之:“…”

    他怀疑云奚是想弄死他并有充足的证据。

    而卿衡之往小黑屋里这么一躺,就是三天,

    他这辈子就不曾生过这样娇弱的病症,对于一位被房梁压断了腿都还能走出三里地的猛人而言,只是受冻就在床上躺个三天实在是过于异想天开的事。

    但没办法,云家两位老人不许他下床。

    云老爷他心疼得头发又白了好几根。

    每每过来,都要叹气,对着云奚叹气,对着卿衡之叹气,然后悲伤地抓住卿衡之的手,例行慰问:“衡之啊--你身子可还疼?”

    哪怕医师说了,卿衡之是着凉所致的病症,但奈何云老爷对自家儿子实在太没信心。

    卿衡之每每都答:“不疼。”

    他第一次听时听出了那么几分言外之意,闹出了个大红脸,后来再听…次次都能闹出个大红脸。

    而云老爷拍拍他的手,长叹:“这孩子,对爹还逞强。”

    反应片刻,又觉得卿衡之这是在护着自家儿子,怕儿子被说道,于是乎更心疼,拎着云奚就过来罚。

    云老爷:“你这不知轻重的兔崽子!”

    兔崽子作为早早就承认了错误的罪魁祸首,首当其冲,这又是一通不得了的鞭策。

    他爹来一次便罚他一次站,而他娘教训过他一遭后,便是再不给他汤喝。

    云夫人老家在南方,那边极爱煲汤,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能一言以蔽之为,锅里炖的。

    她每每过来,前拥后簇的,瓶瓶罐罐是一大堆汤水。

    卿衡之原先受云家奉养时,也不是不曾喝过云夫人的汤,他那时还以为云夫人不喜他,故意做些怪味的汤汁与他。

    现在才发觉,云夫人纯然是好心。

    就是这好心,过多了些。

    云奚端着碗,语气沉痛,“卿郎,再喝一口。”

    卿衡之勉强咽下一口,偏了偏唇,“…我喝饱了。”

    他十分不适应被搂在旁人怀里喂药的姿势,整个人别扭得不行。

    而云奚假装若无其事地,手一下搂着肩,一下扶着腰,还时不时摸摸卿衡之的脸颊,瞧着似乎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卿衡之便更别扭了。

    但云夫人慈祥地望过来,他也只能忍了,好在云奚掌心冰冰凉凉,倒是略微敛了点滚烫闷燥。

    放下碗,云奚拿起帕子,温柔地擦拭他嘴边。

    细碎明亮的烛光从高处洒落,清楚地映照出少年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澄澈的眼睛,不知是不是脑子依旧不清醒,在卿衡之眼中,竟带了十成十的温柔意味。

    他忍不住想,虽言语略有不满,但确确实实,是自己病了多久,云奚便在身边照看了多久。

    天底下没有哪个读书人不想娶个红袖添香的淑女。

    卿衡之亦不能免俗,他是读书人之中,最为典型的读书人,自小对婚姻的向往,便是娶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不需多么貌美,却解意温柔,会在他归家之时,点亮一盏照明的灯。

    那个梦被云奚亲手打碎了,却又从他身上重新映射而出。

    卿衡之茫然地感受着心中微微生起的一抹暖意,微有怔忪,他真诚道:“多谢你。”

    微微扬眉,云奚很是有点诧异地看他,指尖贴上他的额头。

    心内更暖。

    然后,云夫人说:“衡之是喝饱了吗?既然如此,奚奚,剩下的汤你…”

    一柄勺果断抵在卿衡之唇边,“娘,你听错了,卿郎说的是,再来一碗。”

    卿衡之:“…”

    艰难地咽下口中又苦又酸的汤水,他想,方才他说谁贤良淑德来着?

    果真是烧坏脑子了。

    仅仅三天,卿衡之便深刻感受到了女子坐月子的艰辛。

    云奚也感受到了。

    天地良心,卿衡之不给他生个儿子都对不起他的辛苦操劳!

    在爹娘的威逼之下,他给卿衡之当牛做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都已过去整整三天了啊!

    所以卿衡之到底什么时候好?

    他恨!他怒!他要用眼神杀死他!

    对此,卿衡之也莫名发觉,云奚很喜欢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