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铜片,抚摸起来看似粗糙无比,然而其上却自有一股温暖奇特的力量,透入掌心。

    这是厉寒父亲送他离开时,赠给他的三样物品最后一样。

    第一样,是厉寒父亲昔年曾经亲手书写的画卷,离开时留给他赠作纪念,最后被他在自己父亲的坟前亲手烧毁。

    第二样便是那筒万叶飞花针,留以他在关健时刻保命,被他用在了逃生的路上,全部告罄。

    最后一物,便是这枚赤红的铜片。

    前面两物厉父都未多提,只有这枚铜片,厉父嘱咐厉寒一定要好好收藏,贴身携带,万万不可遗失。

    据说,其中隐藏了一则绝大的秘密,不过被人封印,不到气穴境,则无法打开。

    厉寒也不知此为何物,只知道每次看上一眼,心灵就格外宁静,戾气全无,心中变得平安喜乐。

    每次心烦意乱,或者遇到不平事时,回到屋中,他就会悄悄摸出这枚铜片,仔细一观。

    如此一来,心中很快就又恢复宁静。

    如此,也是他这么多年,能在长仙宗承受如此多的屈辱驱策,却依旧还在坚持没有退缩的一大原因。

    此时,前路茫茫,心中思忆起已经逝去的父亲,厉寒鬼使神差,又再次拿出此物,仔细看去。

    铜片之上,画着一个和尚,盘坐于漂浮于湖面的一枚树叶之上,神情安祥,双目紧闭,无忧无喜。

    旁边,雕着八个小字,字字如雷,闪烁雷电火芒,给人一种惊心动魄,却又大道在掌的感觉。

    这八个字分别是:“大静似鼓,擂我肚腹。”

    抚摸着铜片之上那雕琢的细痕,厉寒脑中不由再次浮现起自己父亲那双鬃染霜的模样,心头不禁一阵哽涩。

    父亲的面容已经模糊,但记忆,却永不褪色。

    泪水滴答,打在手心的铜片之上,厉寒却没有发现,慢慢地,铜片上面的和尚竟然开始动了起来,双手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掌面朝天。

    厉寒掌心中,一道温润的气流,由此钻入,他坐在那里,身心竟然越来越宁静,眼睛越来越明亮,如同玉石一般,放射出极淡的光华。

    须臾,泪水干透,似被蒸发,那铜片上的小和尚又再次开始一动不动,仿佛入定。

    而厉寒,也终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他望着远处遥远的苍茫天地,心中一阵苦笑:“父亲啊父亲,你说我不到气穴境,永远也无法窥透这铜片的秘密,但以我的资质,别说气穴境,正常能不能到混元,都是两说,更何况,是传说中的气穴!”

    收起铜片,厉寒头靠墙壁,目光悠远。

    ……

    天光渐渐亮了,厉寒在小破庙中蜷缩一夜,不知不觉茫然睡去,竟不知火堆何时已经熄灭?

    他揉了揉眼,站起身,起身刹那,脑袋骤然一晕,差点再次跌倒。

    显然是这一夜,寒冷交迫,气血不畅,腿部肌肉冰冷僵硬,所以导致的气血虚弱。

    厉寒一咬舌尖,艰难地站起,起身望向庙门之外,但见天地一片茫茫,已是雪白一片。

    忽然,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暖色。

    那是一只黄色的五翅锦,正自雪地中觅食,肚中,顿时传来一阵饥饿的感觉。

    厉寒眼睛一亮,双手合十,在胸前作了一个揖:“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锦鸡,对不住了!”

    悄悄靠近,纵身一扑,将其捉在手中,纵其万般挣扎,又岂能敌得过厉寒这纳气六层的巨大力气。

    很快,锦鸡挣扎终止,厉寒将其拔毛去脏,在雪水中洗净,而后拿回庙中,就地生了一堆篝火,烧烤起来。

    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便弥漫整个破庙。

    这些,都是厉寒在当杂役弟子时,无师自通,所见所学来的。

    一个杂役,经常要接受各种艰难任务,经常外出,平时的吃食又老是克扣,难见荤腥,所以他们只有自已动手,丰衣足食。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施主居然在佛寺中烧烤锦鸡,也不怕佛祖怪罪么?”

    陡然间,一个青年的声音传来,随即,眼前一花,一个青袍青年已经坐在了厉寒的对面,双眼闪闪,紧紧地盯着那火堆中翻转的鸡肉,眼睛已经发光。

    厉寒耳聪目明,自从打开了阴维阳维诸脉,不但脚力轻健,而且眼力,耳力,都远超常人,十丈之内,落叶飞花,一片尘埃飘落,都能听见。

    然而,直到这青袍青年出现在他身边,他竟然似乎依旧毫无所觉,直到那青年开口说话,他这才发觉他的存在。

    扭头朝门外看去,雪地上一片银白,毫无足印的痕迹,这方圆千丈内,只有这一座孤庙,他是如何来的?

    厉寒心中大骇,扭头朝对面的青袍青年看去,却见他虽然坐在那里,但厉寒灵觉中,却感觉那一方天地,明明是空的,虚虚缈缈,完全不存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定以为白日见鬼。

    “你……”

    厉寒心中警觉,就要朝后退去,然而,那青袍青年伸出一双手掌,虚空微按,厉寒就觉自己的身躯完全不听使唤,如压万斤巨石,根本动都动不了一下。

    不过,那青袍青年似乎并无恶意,笑嘻嘻地道:“佛曰:见者有份。朋友,你这份锦鸡,可愿分我一份,也能填填贫道的肚腹?”

    “佛曰,贫道?”厉寒脑子里一头雾水,只感这青袍青年的自称十分奇怪,既称佛祖,又叫贫道,这是闹的哪门子古怪?

    然而,他深知交浅言深的道理,不愿多问,最终,只能无奈一笑:“佛有说过这句话吗?”

    “有的,有的!”

    那青袍青年眉开眼笑,道:“佛又曰:救一人是救,救两人也是救。果腹一人是果,果腹两人也是果。今日我空冥和尚,这鸡肉是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