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便明了莫兰担心的什么了。

    可是……我这样的人,君上……

    我怎么会无自知呢。

    以后么,总有人接替了我去的。

    ……就像阁主一任任换过。

    ……甚至,会有人解了那寞色……

    何必管那些呢。

    莫兰你忘了,我已不再担了仇责了。

    只不过,趁现下,因这贪恋,多搅几搅罢。

    如此,便是无憾了。

    七冥篇(七)

    君上继任至今,数来也一十一载了。

    那年他冠楼主之尊时,我尚在殊途中和莫兰相依挣命。

    如今他依旧是午时楼至尊,我么……借他人语,起落间,已沦为男侍。

    这世间人和人,本就是不同的。

    所以……那日君上淡淡说会赴盟会时,我并未作多想。

    却是莫兰,当日照例诊脉时,望着我坐了起,起了坐,叹了又叹。

    我不由温酸。此生得兄弟如此,足矣。

    于是微笑。

    却忘了莫兰正瞪着我。

    七冥……你趁动情未深,收了心罢。君上八成要大娶……可怎么办。

    我失笑。

    莫兰人前是冷面圣手,我却觉得一直像个弟弟。

    明明大了我年余,却老在我面前跺脚叹气。

    莫兰。

    我未做他想。

    君上之资,安可无娇妻美妾。

    如今在他身边侍寝,于我已是大奇。

    你不是担心我无法近人,终老不得肌肤之亲么。

    现下,你当宽慰才是。

    莫兰止步,呆愕,跳将起来。

    你你你……我哪里要你去侍寝君上了!

    你你……我是想你有个归宿!

    你……男女倒也罢了,我莫兰不至于蠢闭如此,可是……现下这这这……

    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复又哀哀劝道,七冥……你趁动情未深,收了心罢……

    ……颇觉头疼。

    日子一天天过去。

    照旧闲暇无比。

    除了有一晚刺客袭来,扰了好眠,我日日安睡。

    连莫兰都搭搭我腕脉,摸摸我手骨,微笑赞叹,七冥,你的手也胖了点呢……

    当下乐颠颠修方子,一边念叨甚好甚好,真真正正甚好……

    那日刺客能进得庄来,本事已是不小。

    我凝神听音,本以为要折腾半宿,遂欲起身……

    不料君上慢条斯理剥了我里衣,逗得我身软,轻笑道……

    七冥,你这模样,真是春色……

    无边……

    春色二字吐在我左耳,无边二字却是咬在右耳的。

    君上掠出东窗,又掠进西窗的缘故。

    不过这一进一出间,外面已经没了刀剑之声。

    许是见我惊叹,脸色尚带潮红,君上玩心大起。

    七冥你原打算半夜不睡了对不……此等美意安可负……

    ……暖暖的手指,吻,齐齐袭上身来……

    果真一夜不得合眼。

    次日自有人禀事,请责,揣测君上喜怒,抑了不安静候。

    君上传了当值之人,挨个指点了几句身手,便挥挥手,转身回了。

    当下一片感激眼色飞天盖地而来。

    听有小声叹,道是我辛苦了。

    暗暗哭笑不得。

    我……连指尖都没有动。

    哪算尽了半分伺候人该尽的责。

    因了君上这随意,我渐渐惯了床榻间无所拘束。

    偶尔也觉得自己失礼犯矩。

    君上却无所责难。

    于是我终究还是放任了。

    代为更衣,随侍茶水,君上身边琐事我很快惯了。

    慢慢得,甚至好上了。

    着衣顺发,换茶满水,都可以离那个人近一点。

    甚至……触碰到他。

    从来没想到,这个世上尚有一个人,会是我心之所向。

    初侍寝时以为,少时梦魇稍安,亦是妄想。

    现下里,却在垂涎某家的体温了……

    唉,这年头,这世道,古怪得紧……

    七冥篇(八)

    盟会是隔年而举,始于三月,短则双旬,长则月余。

    举会之所是每一十二年一论的,择毛遂自荐者而定,一次出得六家。

    能得举盛会的,自然是在江湖上成了名的。除了二三十年前有人以一己之望而得此荣,一般都是四家九世在争风。

    午时楼参不参,但凭楼主一句话而已。不过历任楼主都随性居多。

    君上以前,从未赴过会。

    倒是默许了御下阁主各自自定的。

    除非因时势而关乎切身,历任阁主也少有举会赴会的。

    不是无用,但却慢腾了些。

    你交我易,私下速结,何必去凑这热闹。

    临行前,总管又请我喝茶。

    自是为了问问近段时日君上喜好。

    不是不知道,不过唯恐疏漏而已。

    嘱咐近仆几句,适逢副管来请那帖子。

    邀约是年前送到的。

    待副管下去了,总管度度我神色,轻叹,今年居然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