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唯一的祭司,她在子燕部地位尊崇,几乎没有被人窥探身份的担忧。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因为独木难支,子燕部已经决定投奔大荒东部最强大的一个部族——扶桑部。

    部族融合后,裴沐必然要听大部指挥,不得不与更多人接触。

    这样一来,她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

    所以妫蝉觉得她离开子燕部更好。

    说到底,以裴沐的能力,在大荒生存完全绰绰有余。

    可裴沐坚持说:“我不能丢下你们。子燕部是我的家,这里的人就是我的亲人。而且,要是我走了,你们怎么解释祭司突然失踪?肯定会被大部责怪。”

    “阿蝉,你别担心了。这么多年我都来了,还怕什么?况且我活得很开心,很愿意就这么一直下去。”

    要裴沐说,只不过是女扮男装罢了!她只需要给小树苗浇浇水、说说话,就能吃穿不愁、人人尊敬喜爱,用占星的时间睡觉都可以,这是多么轻松惬意的人生?

    而且,扮作男子还更自在,起码没人催着她为了部落壮大而多多生育。

    裴沐笑得轻松,妫蝉却依旧神色凝重,还把两条浓密的眉毛皱得更紧。

    “但是万一,”她压低声音,“万一被大部发现了,你怎么办?”

    裴沐不以为意,只懒道:“怕什么?没人会发现。”

    “你哪里来的信心?”妫蝉看她一副不上心的懒散样子就来气,“阿沐你长得这般好看,万一给哪个胆子大的拖去摸几下,不就看出来了!”

    摸几下……?

    裴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讪讪道:“祭司身份贵重,谁这般无聊?”

    “又不是没有。”妫蝉哼了一声,“你这样好看,总难免遇见不长眼睛、色胆包天的,又不是没瞧见过。出门捕猎的时候总是……你又不爱好好穿戴祭司的衣饰。”

    裴沐心想,祭司的饰品花里胡哨,麻烦死了,除了一年中祭天祈福的时刻,谁耐烦穿?但看妫蝉一副气哼哼的样子,她就决定不去招惹她。

    “好啦,放心。”裴沐敷衍道,“就是被人抓着了摸几把,也不会被发现的。”

    妫蝉瞪她:“你在说什么傻话?”

    裴沐挺直脊背,拍拍胸膛,义正言辞:“看——因为我没胸啊!”

    一马平川坦坦荡荡,谁见了不竖着大拇指夸一声英雄好汉?

    妫蝉:……

    “就算不提这事,你也该离开!”她有些气急,“你明明知道祭司都……”

    妫蝉正要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打断了。

    有人飞快跑来,慌张呼道:“首领大人,祭司大人……不好了!扶桑部的人要抢我们的神木,妫鱼、妫凫他们气不过,和扶桑部的人打起来了!”

    “扶桑部的人绑了妫鱼他们,还说、说……要抓他们去前线当苦力!”

    扶桑部就是子燕部投奔的大部。

    可……他们的人来抢神木?

    “什么!怎么……”妫蝉猛地弹跳而起,身上佩戴的兽牙和兽骨碰出闷响。

    她正要问清情况,眼角余光却见自家祭司如一道雾气飘飞,转眼已是拉着她,如风一般往前跑去。

    “先过去再说!”

    裴沐收敛笑意,变得严肃起来。她又吩咐报信的人:“去通知其他人,全都跟过来!”

    她们两个人是目前子燕部的最强战力,哪里都不如她们背后安全。

    报信的人只觉眼前一花,再一扭头,已经只看见自家二位大人的背影。看似纤细柔弱的蓝衣祭司,跑起来却比善战的首领更敏捷轻快。

    “是!”他大声应道,带着满腔对二位大人的信任,转身飞快跑去找其他族人。

    ……

    大荒东部地势普遍较缓,矮山与平原夹杂,其中蜿蜒过江河水流,自西往东流淌。

    但也正是因为四周低矮,伫立在此的烈山才显得尤其高大。

    在深沉的夜幕与壮美的星空下,烈山被星光勾勒出伟岸的轮廓,其上茂密的森林起伏,有如巨人皮肤的纹路。

    火焰排列成松垮垮的光线,照亮了山下某一处地方。

    已经有二十余人围在那里。包围圈的中心是几个手握兵戈、裹着斑点豹纹兽皮裙、上身赤礻果的战士;他们正牢牢将身后的一株小树苗护起来。

    另有两名少年被麻绳捆着,由人多的那一边押着。

    其中一个脸上带伤、神情激动,怒吼道:“休想抢走我们的神木!卑劣的扶桑部,你们这群骗子!”

    扶桑部有十多人,身上都装饰有树木枝叶;树叶在火光下晃动,擦出簌簌的细微声响。

    为首的那人持着火把,脸上也带着恼怒,斥道:“凡是并入我扶桑部的部落,必须交出建木枝条,没有例外!我们扶桑部的建木是大祭司亲自培育,灵力清澈、生机浓郁,可庇护烈山方圆百里。你们子燕部前来投靠,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大祭司一起庇护你们?”

    被五花大绑的妫鱼更怒:“姚桐你……!当初来投靠时,你们可没说这回事!从来只有战败并入的部落交出神木,我们子燕部是主动来投,你们凭什么欺负人!”

    姚桐冷笑:“就凭你们子燕部弱小无能,竟然还让个柔弱女子当首领!你们有什么能力保护神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