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得不中止。

    一道锐风斜里刺来,径直擦过他的鼻尖,又转眼扑灭了他的火把。

    姚桐开口想呵斥,眼角却被一丝细微的银光刺痛。危险的预感在他头脑中疯狂叫嚣,带来本能的战栗,也令他不假思索地往旁边一滚,同时仓促抬起手中熄灭的火把——

    ——咔嚓。

    带着火焰余温的火把被削成两段。其中一段跌落在地。

    姚桐坐在地上,一手冷汗地紧握火把。他抬起眼,眉心却是已经被一柄黑亮泛着银光的青藤杖指着,叫他动弹不得。

    裴沐来了。

    其余扶桑部人也被劲风扫出,往后连退三步,有人干脆被吹得摔倒在地。一时间,火光也远了、淡了。

    “堂堂扶桑部,竟然也要强抢盟友的东西?真是侮辱扶桑的名声。”

    这声音清越动听,说的内容却相当刺耳。

    姚桐脸色微变:“巫术……你是子燕部的祭司?”

    子燕部不是小部落?怎么这个祭司的力量却……

    裴沐才不管他想些什么。

    她手中的青藤杖拿得很稳,面上的笑也很稳:“怎么,扶桑部就是这么对待主动投靠的盟友的?还打伤我们的人,想抢我们的建木?”

    她背后的妫蝉为族人解开绳索,一杆长枪护住自家族人。她冷冷道:“这扶桑部吹嘘自己是什么东方第一大部,要重现古时轩辕之丘的黄帝治世……哼,分明是卑劣的强盗!”

    方才一切发生太快,在场子燕部人这才惊喜地反应过来:“祭司大人!首领大人!”

    姚桐脸色再变。

    他有些后悔:没想到子燕部一个四十多人的弱小部落,却有一个厉害的祭司和一个厉害的首领。

    扶桑部确实有规定,凡是战败的部落都要上交神木枝条,并入扶桑部的建木枝干。但是,主动投靠的部落被视为盟友,可以自己保有神木。

    方才妫鱼说得不错,姚桐不过是看子燕部弱小,才起了抢夺的心思,想借此给自己表功。

    谁知道这帮人这么倔强?还有个强大的祭司!

    姚桐按下后悔,强硬道:“规定就是规定!如果子燕部不肯遵守扶桑部的规定,就自行离去!”

    “离去就离去!”妫蝉的火爆脾气上来了,“阿沐,我们走!就是在大荒中饿死、被野兽啃咬,我们子燕部也绝不向这种人低头!”

    “说得好。”裴沐赞赏道,手里的青藤杖却没动,“不过么,我还有个问题。”

    她略略弯了腰,仔细看着姚桐的脸。

    姚桐这才看清这位子燕部祭司的容貌。他的眼神很明显剧烈震动了一下,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艳之色。

    却见这位黑发如起伏蔓草的漂亮少年微微一笑,和气地说:“刚刚就是你揍了妫鱼和妫凫?”

    姚桐张张嘴。他觉得头脑有些发胀,如同被蛊惑一般,他喃喃自辩:“要不是他们不肯交出……”

    ——砰!

    子燕部的祭司扬起青藤杖,轻灵却绝不轻巧地拍上了姚桐的脸。

    男人一声闷哼,重重侧倒在地,甚至滑出一段距离才停住。

    围观的扶桑部人顿时骚动起来。

    裴沐站在中央。原本用于祭祀、占星的青藤杖,此刻被她握刀一般横握手中,无端多出几分凛然杀气。

    可她分明又是笑着的,而且笑得轻松和乐。

    漂亮极了,也讨喜极了。

    “这下好了。”裴沐笑道,“阿蝉,我们总要把人家欠我们的讨回来,这才好走。”

    “说得对!”妫蝉大笑起来,像一头娇小的花豹快活地伸懒腰。

    子燕部的人也都笑出来。他们人不多,此时所有人都齐聚到了两人身后。

    没有一个人对她们的做法有异议,也没有人对离开扶桑部这件事流露任何的恐慌和不安。

    与之相对,扶桑部的人却个个变色。在场的扶桑居民有不少其实心里发虚,觉得姚桐抢人神木做得不对,还在犹豫;但当他们发现裴沐战力强横、态度更是骄傲,他们就不禁恼怒起来。

    归根结底,扶桑部的许多人已经习惯了“东方第一大部”的名头,也已经很久没有遇见如此放肆的外来人——何况还是他们眼中卑微弱小的部落。

    意外更加剧了愤怒,酝酿成骚动的风潮。

    兵戈之声——由细微到明显。

    危险的气息在夜幕下无声流动。

    “要打架?”裴沐手中的青藤杖甩出一道利落的虚影,“也好。阿蝉,你护着其他人。”

    妫蝉干脆道:“交给我。”

    青藤杖身中镶嵌的淡蓝玉石发出朦朦微光。夜风悄然聚集在她身边,又化为无数看不见的小刀。

    姚桐踉跄爬起,有些紧张:“小心……子燕祭司的巫术不弱!”

    十余青年战士满脸恼怒,兵刃齐出。

    一名少年祭司神情懒怠,单手握着青藤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