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银子,夏氏一下子便炸了毛,尖声道:“支什么银子?不是说棺木是府里帮着买吗?”

    “是府里帮着买呀。”贾敬道,“昨夜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给了嫂子二百两银子,那多出来的一百五十两,就是棺木钱。若不是看在咱们算是近支的份儿上,哪里会给你这么多银子?”

    夏氏想说:你昨天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但她的余光看见周围的族人们或妒忌或贪婪的目光,一下子便哑了火。

    因为,她突然反应过来:贾孜一去,她们家唯一的男丁,便只剩襁褓中的贾琩了。若是宁国府不肯庇佑,贾琩能不能长大,还两说呢。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她不该仗着宁国府往日的仁慈,仗着自己孤儿寡母,就想多索要些好处的。

    贾敬不是贾代善,对他们家也没那么多复杂的感情。

    怕是在贾敬眼中,他们家和普通的族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时,赖二来了,向众人行过礼之后,他便走到夏氏身边,恭敬地说:“孜大奶奶,小的已经看好了一副老杉木的板。老板要价二百两,小的好说歹说,一百五十两拿下了,还请孜大奶奶赶紧支了银子,小的也好叫人抬回来开锯打寿材。”

    回来的路上,柱儿就把事情都给赖二说了,赖二可是老油条了,自然明白贾敬的意思。

    说到底,贾敬才是他的主子,主子有吩咐,他又怎么会顾忌旁人?

    夏氏不是那等不知柴米贵的,一听这个价,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虚头。

    但她被贾敬给吓怕了,这会儿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想着日后见了贾代化,再闹一闹,却是不敢再招惹贾敬了。

    赖二暗暗冷笑一声,心道:回去就要找老爷说道说道,这孜大奶奶是升米恩斗米仇了。

    他嘴里恭敬地催促道:“大奶奶还是快些才好,不止咱们一家看上了那一块儿。”

    夏氏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地上起来,便往里走,便嘟囔道:“谁敢跟咱们家抢东西?”

    贾敬眸光一厉,道:“这是什么话?咱们是哪个名牌上的人物?说到底,不过是皇家的下人罢了。听嫂子这话,莫不是仗着府里有几分颜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夏氏浑身一僵,急急答了两声:“没……没有的事。”就一溜烟儿往内院去拿银子了。

    贾敬的凌厉的目光从在场的族人身上一一划过,直接叫来了张桂,说:“吩咐你个事儿,你且记着。”

    张桂道:“大爷您吩咐。”

    贾敬又瞟了一眼族人,才道:“等孜大哥的事儿了了,你且去打听打听。咱们家乃是积善人家,可别弄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事。”

    这是在给在场的族人们提醒呢:若是你们也有什么,趁这几天,赶紧收拾干净。

    若是往常,这些人必在心里埋怨他不近人情。

    但今日他发作了一通,众人非但不怪他,反而在心里感激他给了个机会。

    真干了什么事的,心里就想着赶紧收拾了,免得被族长抓到,脸上无光。

    而没干过的,则是想着,以后可不能仗势欺人,坏了族里的规矩。

    但无论如何,在场众人却没一个想着要把这事儿告诉王氏和夏氏的。

    众人都想着:如果不是她闹了这一场,族长哪有功夫管这些闲事?

    灵堂上的,都是男宾,女眷们都陪着王氏在内院坐着呢。

    看见夏氏进来拿银子,王氏微微蹙眉,问道:“你拿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夏氏看了看在坐的女眷,低声道:“赖二管家已经看好了一副杉木板,说是要一百五十两银子。”

    别的,她一句也不敢多说。

    不同于儿媳夏氏,王是个温柔又识大体的,虽然心里疑惑,却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就去吧,别误了事。”

    就仿佛,昨天贾敬从来就没说过棺木由府里出了的话。

    夏氏脚步一顿,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王氏见状,忙又催促了一句:“还不快去?”

    “是。”夏氏特意捧着银子从婆母面前过,就是想要婆母出面,却不想,婆婆却选择了忍气吞声。

    她纵心中百般不甘,却也不敢和婆婆闹。

    且不说赖二回宁府之后如何在贾代化面前添油加酱,叙说那夏氏的种种言行。

    只说贾敬却是通过这件事,进一步巩固了他在宗族中的声望。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有人敢跟他作妖了。

    待贾孜的丧事过后,贾敬当真带着贾赦,将京中八房滤了一遍。

    族人们因贾敬网开一面,早早告知,趁着这几日,早把那些小首尾给收拾干净了。

    贾敬也并没有深究,只是让他们遵纪守法,又特意在家学里开了一门课,专门讲解《大夏律法》的。

    当然了,在家学中来讲的自然不是托顾恒之找的刑名师爷,只是刑部的一个小吏。

    别看刑部里一群官老爷如何如何,其实真正对律法精通的,还是下头这些一辈子不挪窝的吏。

    因着贾敬给的聘金高,言语间又对律法十分推崇,这小吏就在闲暇时到家家学中充当一下先生。

    再说贾敬在别的族人那里没有查出什么,在夏氏那里却是查出了些好东西。

    贾敬一把将那账册甩到夏氏脸上,冷笑道:“我倒是不知,嫂子好大的本事,好通天的手段。怪不得孜大哥英年早逝呢,原来是你做了这些丧尽天良的事!”

    他原以为,放印子钱这种事,只有王家的女人才敢干,却不想,他东府一个旁支的媳妇,竟然也有这么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