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这样庄重,皇帝也不由的重视起来,把视线移给他道:“哦?安王所为何事?不妨先说来听听。”

    “小事情小事情!”风邑含笑摆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两封庚帖。

    有内侍接了,双手呈送到皇帝面前的案上。

    皇帝狐疑的捡起一份来看,褚琪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茶,也狐疑的斜扫过去一眼。

    下面风邑却便是眉飞色舞的侃侃而谈,道:“小王的亲姊不幸早亡,只留下了一根独苗,便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我那外甥命苦,自幼不得母亲照拂,身子骨儿一直都不大好。前两年有位高僧替他掐算命理,说是他的命格特殊,命里有些冲撞,才致使身体亏损,一直不见好转,唯有寻到一位八字相合的贵女大婚冲喜方可破解。前些天我从连晟那里偶然看到浔阳郡主的庚帖,就叫人捎回去试着合了一下,也是凑巧,郡主正是我那外甥命里的贵人……”

    风邑兀自一人说的口沫横飞,眉飞色舞,一把扇子晃得虎虎生威。

    延陵君默然静离,索性别开了视线,眼不见为净。

    而褚琪炎听了这话,手中正在拢茶的动作就是狠狠一顿。

    然后就听风邑继续说道:“所以小王今日冒昧打扰,想请陛下玉成此事!”

    先是一个风连晟穷追猛打,莫名其妙又蹦出来一个镇国公府的嫡长孙?

    皇帝眉头深锁,手中摩挲着两封庚帖并不表态。

    褚琪炎手里捧着茶碗,却是再就一口没喝,怔愣片刻,忽而骤然抬头朝立在当前的延陵君看去。

    但见对方神色镇定如常,仿佛根本就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有人当面求娶褚浔阳,他却无动于衷?

    几乎是马上的,褚琪炎就是心中了悟——

    怪不得他会突然弃官不做,原来根本就是步步为营,早有预谋的。

    他的脑中开始飞快的搜寻所有有关镇国公府嫡长孙的资料,却奈何本身就横跨两国,再加上那人自幼就淡出了朝野之外,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他却赫然发现——

    自己对这人居然一无所知。

    这种对对手全然无知的陌生感袭上心头,那是一种让褚琪炎十分讨厌的感觉。

    他的眉头不由拧的更紧。

    而皇帝那边思索过后,却也是本能的迟疑,道:“可是之前贵国太子也曾屡次上书向朕求娶浔阳——”

    “陛下有所不知,早在当年我姐姐不幸身亡的时候,我朝陛下亦是悲痛不已,当时就曾颁下谕令,一定要善待我那外甥,遍访名医,医治好她,以慰我姐姐的在天之灵。”风邑接口说道,说话间,那神情当中就夹带了几分怅惘的情绪,顿了一下,又飞快的收摄心神道:“此事我已经命人八百里加急传书回朝,请示我皇陛下了,皇兄他金口玉言,定会成全此事。至于连晟那里——他也会体谅的。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不是先赐婚再悔婚,不过就是小儿女间的一段佳话,说出去也无伤大雅!”

    他说着,就当真是郑重其事,却是一撩袍角,冲皇帝跪了下去,“小王今日都已经厚着脸皮讨上门了,还请陛下顾念小王对家姊的一片心意,准我对她尽一份心力,成全此事!”

    南华皇帝如果真有撂下话来,那么只要风邑一提,那么他对此事想必是不会有异议的。

    何况——

    两国之间不睦已有多年,褚浔阳那样特殊的身份,若是让她嫁给了风连晟,届时一旦西越人卷进了他南华内部的夺嫡之争当中——

    这场面,南华皇帝肯定也有忌讳。

    相对而言,把褚浔阳许配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国公府的长孙——

    这对两国双方而言都是再好不过的了。

    一则促成了联姻,缓解了两国关系,二则也不用担心两国的政权核心会有什么交集错乱。

    皇帝心中反复的思忖,已然是颇为意动。

    “既然如此——”皇帝沉吟着开口。

    褚琪炎却是急了,近乎是有些失态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剧烈,刚刚放回桌上的茶碗不稳,砰的一声砸裂在了脚下。

    皇帝诧异的看过来一眼。

    这个孙子向来稳健,和褚琪枫不相上下,可是今天——

    他似乎是有些失态了。

    褚琪炎的面色一僵,赶忙跪下去请罪道:“琪炎一时失手,请陛下恕罪!”

    “不过就是打碎了个茶碗,没什么大不了的,起来吧!”皇帝道,倒是没往心里去,只对旁边宫婢吩咐道:“收拾了,重新换过。”

    “是!”宫女应诺,收拾了碎瓷片,跪下去擦拭地面水渍。

    皇帝手里捏着两分庚帖就要旧事重提,褚琪炎见状,一咬牙就又往前一步道:“皇祖父,太子对浔阳一向看重,即使是再合适的八字,也总要问过太子殿下的意思,若是越过他去,怕是不太好。此事不必急在一时,等询问过太子殿下的意思再下定论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