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什么都卖,卖这不为过,但施知鸢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压着股子怒气起身,走过去。

    “当然不止。”卖货人托大地扑扑手,身形看不到,但也能想象到他背着手,得意满满的模样,“还有隋炀帝的御童女车,钨钢屏风亦在。这东西想必你听说过,美人体貌映屏,趣味无穷。”

    “淫技,玩活人有何意思?”那人接着道,“听闻有物能留活影,本是铜镜,里面却如锁住灵魂般人物皆可动,貌美如花,活灵活现,窥见如同在看异世?”

    那人越说越兴奋,“现实中的老娘们都是庸脂俗粉,哪有这造出来的仙子迷人,勾得我心痒痒,哈哈哈哈。”

    第88章 套路施知鸢(下)

    他说的竟是仙人入镜?施知鸢的拳头越握越紧, 脑子里全是黄色染料的人看什么都是黄色!

    卖货人语气有点为难,“这奇技已经绝迹多年,怕是得不到了。”

    那人大手一挥, “我也就盼盼。稀有喽,走哪都寻不到,你这没有不足为奇。”

    那人遥手一指那幅画, “拿来我看看。”

    之前那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极其紧张地看卖货人把画给他。

    “啧, 画技也一般。”他熟练地把酒杯在画像前一扫而过,画像微醺, 他眼里冒出点光,“还有些意思。”

    黑衣人着急地伸手, 却终究攥着钱袋,没踏前一步, 手也落下去,头也低下去。

    那人又丢到地上个钱袋子, “我带走了。还有御童女车,钨钢屏风,我也要了。”

    卖货人大喜, 忙把钱袋子都捡起来,“好嘞!您下期鬼市还来这寻我, 我带来给您。”

    那人大笑一声,“不来这鬼市,我也寻不得这见不得光的好玩意。”

    施知鸢紧咬住嘴唇, 狠得不知是恨歧视,还是恨见不得光,又或是恨什么。

    堵着口气, 咽不下,也吐不出。

    商安歌看着有些心疼,后悔让她看见这些,往前一步,挡住这摊位。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是鬼市刚好可以买卖而隐藏身份,若是她肯卖,会是最好的场所。

    刚好手下来报鬼市有卖淫物,又寻得好此口的人,巧妙地告诉他这事,让他准时出现在摊前,施知鸢的面前。

    他记得施知鸢说“也就你会觉得珍贵。”的心酸;

    也明晃晃地看得出施知鸢每次听到奇巧受人喜欢的不自信;

    或许,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直到那日在胭脂铺,她笑盈盈地隔空拍拍花朵,“娃儿,你是奇巧里最幸福的小家伙。”的时候。

    商安歌更坚定这个想法,她是想奇巧被人看见、被人珍视的。

    所以她既然不敢,那……他就轻轻地推一下。最后到底跨不跨出去这步,还是由她自己定。

    施知鸢却面色越来越平静,无喜无悲,像极那日在何府三言两句道破天机的严肃。

    那买画人心满意足地走了,最早的黑衣人再不情愿,也唉声叹气地垂头走了。

    施知鸢几步站在那摊前,不知道在等什么,商安歌陪她等。

    过了一会儿,墙上又出现一幅画,同样的“画仙醉酒”,卖货人看见摊前还有人惊讶一下,转而心情甚好的问,“你们也要买么?”

    “我看看。”

    货主感觉今日是真走运,把画递给她,“黄金三十两。不过还头一次有小娘子要买这个,咋?给你身边这男子用?”

    话尾都是调侃,戏谑。

    施知鸢也不回,只看画,手指轻轻在上一抚。

    货主正在倒酒,准备给她。

    “果真是你做的。”

    货主的手停住。

    “这么卖,这么做实奇技淫巧的恶名,”施知鸢仍面无表情,可话音却有些颤,气得有些抖,“你对得起学的一身本事吗?”

    商安歌没查到这个,本来以为就是个倒手贩子,没想到却是他自己做的。

    货主一把夺过来画,怒道,“不买滚。”

    施知鸢拿起摊上卖的其他东西,无一不是淫向,有粗制滥造,却也有不乏细节的。那种碰到同类人却绝然不同的作为,五味杂陈的感情冲击着施知鸢,“你怎么舍得?”

    舍得让奇巧的境地更惨?

    “这也是它的一部分,怎么了?只瞧得阳光的?黑暗的它就不接受了。”货主好像也一下触及到逆鳞,愤而怒吼,宛若憋了许久般喷泄而出,“再说,世人只认这个,只有这个挣钱!”

    施知鸢眼眶有些微红。

    “懂屁!”货主啐一口,却不像对施知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