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今儿个是我当班儿,我得过去瞅瞅。”

    “甭去了,幽竹姐姐发了话,叫大家伙都去睡,她陪着大人,你去歇着罢。”

    两个人提了灯徐徐的走,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姐姐,我今天路过绽雪坊,听见那卖声的歌妓唱小曲儿,真是好听的紧。”

    “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听的曲儿,无非是些靡靡之音,为了糊弄那些男人罢了。”

    “这个曲儿可不是个寻常曲子,妹妹以前从未听过这样低回婉转的曲子,在绽雪坊外听了好一阵子,差点误了幽竹姐姐交付的差事。”

    “听你这一说,我到心痒了,是个什么歌呢?”

    “妹妹也不知道,但听了好久,就反反复复那几句词,也没个名字。”

    “那你快唱上两句,我也省得在往绽雪坊跑一趟了。”

    “姐姐莫闹,我哪唱的了这个。”

    “快别害羞,这大晚上的,就咱们两个,谁还能笑你,再说你听了那么久,几句词而已,也差不了七分八分的。”

    “我是真不成。”

    “这样,你若唱了,我便将我那件鹅黄雪裙借你穿上一天。”

    “……那我唱的不好,你别笑我。”

    “我不笑,快唱罢。”

    “……这么晚了,不会扰了大人读书吧。”

    “瞧你这强怕狼后怕虎的萎相,都说了大人正与前院儿书房读书,这里离书房那么远,便是你嚎上半宿,大人也听不见呐。”

    两个人停在了一处偏房,院内山石嶙峋,遮了月色,竟是于晦暗中透出了些许诡秘之气来。

    小丫头笑的羞赧,低声浅唱。

    吏部侍郎依旧的跪在地上,却恢复了些面色,

    “大人,虽说是风雨欲来,但大人这些年在朝廷根基已深,杨桃若想拔了那参天大树,也是有心无力,大家同舟而渡,断不会坐视不管的。”

    仲廷玉静默不语。

    面儿上无一份犹疑,反而早就下定了决心般的神态自若。

    吏部侍郎继续道:“在朝廷上为官多年,又有几个干净的,即便杨桃敢应,也无第二个人敢应。下官已经得到了夜访杨府的名单,上面的人,想抓他们的把柄还不容易……”

    仲廷玉只道:“从地上起来吧。”

    吏部侍郎只手撑地,意欲起身却因腿软而重新敦坐地上。

    仲廷玉见状搭了一把手。

    吏部侍郎心头一荡,眼眶发红。

    官场沉浮,这些年,也多亏尚书大人提拔。

    想着想着,忘了方才的事一般,言语便不那么局促了。

    “大人,下官斗胆,莫要因为那同窗旧谊…… ”

    “此事不必多说,我心里自有分寸,你们各司其责,莫要武断对抗。”

    “可是杨桃与大人这般敌对……”

    仲廷玉略一挥手,不欲听他再说。

    正欲走,却听外面曲调阵阵。

    春深梦长,更鼓一声一声的敲,伴奏一样。

    密室内灯火阑珊。

    密室外歌声如慕如诉。

    吏部侍郎怔怔的听了半天,

    “莫非……是越人歌。”

    转眼去瞧仲廷玉。

    背影却是动也不动。

    白月长衫沉滞着,宛若死寂的影,

    头上的红玉簪,鲜艳的几欲滴出血来。

    繁华梦逝尽,风流付沧桑

    回头看来,那一句,最是冷漠的嘲讽。

    吏部侍郎慢慢的垂了眼,瞧见地上碎成一块块的茶瓷,

    和大片的茶水渍。

    那惨白的影被人射落一般,倏地垂坠下去。

    吏部侍郎忙将人扶住。

    “大人!”

    晓风残月,倦鸟独飞。

    小丫头的声音在那静谧的黑里,居然分外的动人心魄。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36章 报应

    春色尽,金銮殿上。

    殿外雨水绵密,已经整整下了两天两夜。

    天地间一片水墨似的混沌。

    吏部尚书因病在家呆了几日后,终于与今日早朝。

    整个人看起来依旧的病恹恹的。

    雨水微湿了他的脸,淬玉一般的。

    仲廷玉不理会上来嘘寒问暖的大臣,径直走到了自己该站的地方,雕塑一样。

    最前面的男人,身姿挺拔,青丝网,玉绶环,看那样式,似乎与当日林轩的朝服相似。

    或许就是同一种。

    莫不是,杨桃这大学士已然位极人臣,成了首辅。

    那真可喜可贺。

    三日闭门不问朝事,未料屋外的翻天覆地。

    杨桃居功至伟,皇上嘉奖,众星拱月,人气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