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端坐整夜。

    待到破晓之时得知事情顺利,霍然起身,急匆匆出了府。

    寻着那原定好的隐蔽陋屋。

    推了门。

    杨桃的手竟无法遏制的发抖。

    犹记旧城韶光日月,春风柳叶。

    初见之时,又或共缔凌云誓约,那人一如这般,眉目无邪。

    仲廷玉声音如水清冽,

    “你哭个什么劲。”

    杨桃抽了抽鼻子,优雅尽失,

    “这不可能,我都觉得漏洞百出。”

    仲廷玉无奈:“我总归是有些自己的累积。”

    杨桃卷了袖子擦脸:“那也不对,你脸竟没事。”

    仲廷玉淡淡道:“烙脸之事,也是放出去的风声。我提携大理寺卿官居至此,他也算念些旧情,行刑前重狱森严,无人得进,便不用烙了。”

    这话细想理由牵强,但杨桃兴奋之极,并没多想,却突然瞧见了仲廷玉额头耳后处处擦划伤迹,血色尚且新鲜。

    杨桃心疼的紧,蹙眉道:“这怎么搞的?”

    “慌乱调包时,撞到头,擦了脸。”仲廷玉轻描淡写。

    杨桃不语。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想不明白,脑子里一锅粥一样,翻来覆去的煮,越发浆糊。

    想自己终究不是察言观色的料,只能呆呆的去看仲廷玉。

    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欲走。

    仲廷玉道:“你去哪?”

    杨桃急急忙忙,“我这就去拟奏章辞官。”

    “不急,眼下朝野不稳,你辞官短期内必定不被允,还需从长计议。”仲听玉声音清冷“倒是我,不能久留此地,拖的久了恐生祸患。”

    杨桃一怔,“那我去哪里找你?”

    仲廷玉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口道:“扬州可好?”

    “好,”杨桃会心一笑,“那便劳君等我,扁舟散发,沧海余生,缱绻不散。”

    仲廷玉望着他,展颜浅笑。

    “我等你。”

    风于城阙间急行,犹如呜咽。

    一辆马车,趁夜出城。

    仲廷玉轻挑了帘幕,望远处只身孤影。

    京都暗,那人容颜渐远。

    想着这样一个盼头,便是抓不到,生离也总好过死别。

    挑了帘幕的指尖,终能安心放下。

    史书载,玉死,桃功成名就。

    圣祯九年,帝崩,无子,叔趁乱登基,改元太初。

    桃屡辞,新帝不允,桃恒。太初四年,新帝甚扰,隧允。

    桃迁扬州。

    第38章 实情

    有两日,却是史书没有撰写的。

    行刑前日。

    琉彩朱漆。

    待张顺领人入殿。

    屏风后,天子半依华屏,目不转睛。

    须臾,寝宫内半边淡漠半边雷霆。

    龙颜暴怒,双目尽赤。

    皇上一反近日病倦之态,极尽其能,手边物什尽数朝仲廷玉身上丢,砸的他头破血流。

    “你想死朕偏不让你死!朕岂会白白这样便宜你!朕要你一生一世都留在朕身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跪在地上的人耳畔渗血,凤眸绝魅。

    “生死有命,君辱尚需臣死,性命犹舍,更何况这区区幽禁?”

    皇上气急败坏。

    “好!你倒看的开!你当杨桃近日的那些小动作朕毫不知情?竟胆敢欺君谋划,朕这便拟旨,活刮杨桃!到时候看你如何气定神闲!”

    仲廷玉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自己回天乏术,也料到这调包之计必定败露。

    可皇上居然知道的这么早,却是自己万万没有料到的。

    仲廷玉面上依旧淡漠。

    静默了许久,故意露了些喜色出来。

    “廷玉何其幸运,求皇上成全。”

    皇上怔住,虽气的浑身发抖,却沉默不语了。

    思前想后,冷笑出声。

    “求朕成全?你当朕此次又会被你算计,因恐成了你除掉杨桃的刀,而放他一条生路?”

    “或者,你只是想激怒朕,让朕气急之下无凭无据的砍了杨桃,落了个残杀忠良的暴君恶名?”

    皇上声音暗哑,一字一句,

    “朕不但先不杀他,还要暗中帮他做戏。”

    “朕今日便下诏,将你弃市。待以他人将你换下来后,木已成舟,杨桃主谋,所有证据都是板上钉钉,到时候光明正大的砍了杨桃,任那史官来了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仲廷玉如释重负。

    君臣共事数载,皇上的脾性,自己是了如指掌的。

    看自己思索半晌,佯装做戏,皇上必定起疑,事情便有待扭转。

    此番歪打正着,刚巧和了自己心意。

    将杨桃蒙在鼓里比起他知晓事情败露,总归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