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添一见边舜,有些吃惊,等稍明白了,虽心有不爽,却未吭声。

    刚有些接近两人,却给边舜一拳打退了几步。

    “滚。”

    边舜眼底退去揪心,流出些狰狞来。

    叶添胸口闷热,只觉脸上一凉,这才发现,周围已是碎雪飘零。

    灵州流贼大势已去,给平军反扑,两边的将士都杀进了临县,距几人越发遥远。

    边舜起了身,一个用力将夏念白横抱起来,扭头便走,看都不看叶添一眼。

    天降细雪,夹着冷雨,纷纷扬扬的浇熄这喧嚣战事

    只剩一地尸首,混着血红和稀白,腾几缕墨黑浓烟。

    叶添湿腻的手指摸索到了心口,咬紧牙关,忽然万念俱灰。

    圣祯五年冬,平军于晋州临县大破敌军,得临县,追剿流贼三万余人,残余流贼再次南逃,直至退回灵州。

    转日,东南总督夏念白被削去官职,押解入京,下大理寺重狱候审。

    虽说是朝廷弹劾之势猛烈,可东南两省却叫屈不迭。

    以晋州都指挥使司边舜为首,直呼夏念白平寇有功,拯救万民。

    作为夏念白的幕僚,叶添得了信儿,却很是高兴。

    有道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倘若这将首有误,这麾下的幕僚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自己可分担重罪,至少保夏念白一条性命。

    且当年两人父辈便是如此。

    叶添父亲因替夏老将军抵罪,落得午门行刑,致使孤子成了带罪之身,纵有万般才华却一生而不得参加科举。

    夏家感恩戴德,老将军遗训,夏念白待叶添要情同手足,日后无论如何凶险,都要保全叶添性命。

    未料到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叶添也算是子承父业。

    连夜修自悔书一封,叶添将满腹经纶尽化成墨,责躬省罪,称不欲以他人替己受过,但求赏罚分明,勿要伤及忠臣。

    隔日便踹好文书,策马入京。

    毕竟自己也是在京城呆过几年,虽不认识什么高官权臣,总也是有个把能用的上的,之前一同出去喝酒的就有个大理寺狱的管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正好用的着。

    可还未出晋州,便在半路遇上容紫。

    几日未见,叶添却是有些认不出来他。

    容紫眼底黑气愈发浓郁,颓然之余,也是艳色逼人。

    只是那发间花白,较之前而言,像是更多了些,大煞风景。

    叶添望着容紫,不仅心头一紧。

    “无事就好。”

    容紫立在几丈地外,却没有靠近,只面儿上微微一笑,“你也知道这趁乱出逃,我很是拿手。”

    顿了顿,又道:“不仅逃出来,还跟着你回了晋安,看来你真是全心装着那人,竟对此毫无察觉。”

    叶添看他一会,“对不住……”

    那句不能同你一起归隐,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容紫没什么反映,“无妨,我知道。”

    叶添不语,

    容紫笑道:“我早就知道……”

    笑完,容紫想着,心该空了,却满的几欲溢出来,再淌成两行热泪。

    叶添道:“是我不好,我不该……”

    可容紫淡淡的望着了叶添,笑的妖娆,

    “不必再说。”

    叶添正要张口,却给容紫恶狠狠的吼回去,

    “闭嘴!”

    叶添道:“你待我的好,我都记得,这一回是我欠你。”

    容紫见叶添心意已决,只轻声道:“那下一回,你可要还我。”

    叶添听得眼眶一热,喉头微哽。

    却没做声。

    容紫挥挥手,眼底暗淡,“走罢。”

    可也心有不甘,眼望着叶添头也不回,忽然心中一阵抽痛。

    有些话,到了也问不出口。

    五日后,叶添抵达京城。

    待上交了折子后,便托了故交,暗探重狱。

    是夜,大理寺狱。

    油灯尽,腥气四溢,血渍满地。

    狱卒迷瞪着,正欲睡,抬眼却见着那长廊尽头,登时便愣在一处。

    迎面款款而来的几人,有那么一个,却是太过不寻常。

    青丝发,翡束带。

    一身月白常服,衬着整个人越显冰肌玉貌。

    走在最前面的牢头秉一盏油灯,待近了些,就跟这狱卒了个颜色。

    狱卒明白过来,忙双膝跪地,不敢再抬头。

    几个人脚步匆匆,示意旁人莫要做声,便直奔着那内里牢狱而去。

    王正很是不解,“大人……这事叫卑职来做即可,何必劳烦大人亲自出面。”

    那人道:“他好歹也算个二品大元,便是死,也要死的明白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