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跟在那人左侧,四下里张望片刻,压低了声音,

    “大人吩咐卑职交代一声就成了,若是此一趟给人瞧了去,事发后再在背后告大人一状,岂不吃亏……”

    那人唇边冷笑淡若柳丝,“我看你是越发糊涂了……”

    王正沉思片刻,立刻明白过来。

    朝廷里仲党遍布,这大理寺狱虽说是京城重地,可大理寺卿屡受吏部尚书提拔至此,来这里跟回自己府上也无太大区别,不过是脏些差些,哪里会有他人耳目,便是有,怕是那上疏的奏章还未到林首辅手上,就早给自己人截下,到时候降级发配,不过是尚书大人笔墨一钩的小事罢了。

    王正跟在后头,躬身道:“大人,卑职有些不懂,这夏念白平日里也未见其拉拢关系,怎么道了这等要命的节骨眼上,竟有好些个人站出来替他喊冤。”

    那人闻言,神色如水,“他让出临县,以退为进,想必众人也都看的清楚。”

    王正一笑,谄媚道:“那又如何,敢跟大人作对的人,便是皇帝想保他……都也是无用的。”

    那人略一凝神,停了步子,侧了脸去看王正,

    一双黑眸冷寒锐利,将人看的心里一阵狂跳。

    王正见状,便低头不语了。

    几人急匆匆走进内里,到了关押夏念白的牢外,忽见一狱卒守在牢门口,神色怪诡。

    目光相对间,忽然面露惊惧,很是奇怪。

    身后牢头也是一愣,“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狱卒忽然跪在地上,面色青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人见状,便心明镜儿似的。

    身后侍从忙上前,七手八脚将那狱卒摁在地上,拖了出去。

    牢头正欲上前踹门,却给人搭了肩膀,回头一看,发觉是王正将自己拦下,阴阴一笑,指一指身后的人,做一副不要出声的摸样。

    而在王正那身后的美人,抿唇浅笑,微微侧身,听得那牢里头一个泣不成声,一个音色冷淡。

    “念白,你真的肯原谅我?”

    “你能回来就好。”

    “你不恼我?”

    “恩。”

    “可你因我而挨了一刀……”

    “总有一日会好。”

    “我看着如‘叶’ 刀伤比上次大上许多,这可真是要跟你一生一世了……”

    “……”

    “念白,你若死了,我也不能苟活……”

    “这是什么傻话,我不过是给下了狱,未必会死。”

    “念白,你若给流放,我也定随你而去……”

    “……恩。”

    “念白,我之前错怪了你,罪无可赦……”

    “也怪我太过冷漠,其实……并非如你所见……”

    “念白,我再也不逼你说了,我现在明白的很,若是你此番能大难不死,出了狱我定娶你……”

    “……滚……”

    “念白,便是你骂我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滚远些……”

    “念白,我知道你喜欢我,不过就是面皮儿薄些……嘴硬些……我算想明白了,你打小就这样。”

    “……够了……”

    王九听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人竟有分桃断袖之好。只得转头去看那尚书大人,待其定夺。

    仲廷玉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竟是打小的相识……”

    “大人……”

    仲廷玉略一挥手,不欲听他再说,

    “走吧。”

    半月后。

    人北上,蒹葭苍苍,溧水成霜。

    这一路上,押解的将士还算客气,并未强将那枷锁上身。

    除了累些,倒也没别的苦处。

    夏念白粗衣素服,眼望着那朔风扬沙,微微打了个冷战。

    身边的人忙攥了他的手,“念白,冻着啦?”

    夏念白眸子一沉,忙将那人甩开,径自朝前走。

    叶添跟在后头,鼻下挂两泓清泉,却掩不住的欢喜满足。

    见夏念白走的快了,便忙赶上前,压低了嗓子,“无妨,你看那士兵,一个个个木头疙瘩一样,你我便是再过眉来眼去些,也是无人能看的出来。”

    夏念白面无表情,“闭嘴。”

    叶添顿了顿,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念白……那个边舜没对你怎么样吧……虽说他较我高些,也壮硕些,可他却是比不得我会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