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安:“没说什么,就说我喜欢你,想娶你。”

    我:“……没了?!”

    张子安:“没了。这还不够吗?陛下只是想让你不要呆在太子身边,既然你今后有了去处,他是人间帝王,干嘛要跟你一个小宫女过不去?”

    “再说——”张子安吃完了,拿过一旁巾帕擦拭,“我身得他信任,日后太子也是要托付给我的,既然我都提了,他没必要跟我过不去。”

    天子也是要拉拢人心的。

    我想:当初的境况,大约真如德怀所说,张子安提了一嘴。

    ……很好。

    但是——

    我:“……为什么你们都觉得陛下命不久矣呢?”

    张子安愣了一下,叫了一声“书书”。

    “陛下的身体,真的像宫中传言那样,快不行了吧?”

    是了,我回想这一年宫宴的次数,确实没有往年多了。

    张子安坐在我的对面,他沉默很久,终于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心中巨石落地,震荡惊讶的同时,隐约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张子安:“陛下这两年推行新政,我与其他大臣都是有参与的。不过我要以教太子读书为先,有些事情便不能在第一时间帮陛下完成,陛下也不怪罪,他都是亲力亲为的……”

    我问:“陛下施行了什么新政?”

    我呆在一隅中偏安,这些朝政之事向来是不了解的。

    张子安也知道我不懂,但他简略地向我说明。

    “关于人口年龄的……譬如说军中,虽然规定好招收和遣散的年龄,但是瞒报年龄这个现象屡见不鲜,军队的编制、分级,都牵扯到这些……再说农庄,近来出现了根据受雇者年纪决定雇金的做法,甚至倍受推崇,这虽然出现了短暂的繁盛,可是并不利于长久的治国,陛下也不可能将这样的局面留给程晏来处理,他还太小了。”

    所以陛下要亲自动手,可是留给他的时日不多了。

    帝位不是按照规定好的框框架架就能稳坐一生,有些事情也不会按照预订的计划发展——如同流水,看得见表面的趋势,可是底下的暗波,谁又能了如指掌呢?

    “这些遣散下来的人,获利小的人,该怎么安排,用什么长期有效的方法?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一步步地小心试探。虽然陛下时日无多,但是决不能将这些速成的政策隐患带给太子。每一位君王都有他自己该做的事情。”

    其实张子安说的话,我并不是很懂,他也说的太隐晦了。

    但是陛下确实是时日无多了。

    我眯着眼睛,盘算着自己出宫的时日。

    还有一年多。

    陛下应该能撑到那个时候。

    想到这里,我便大大放了心,对着张子安笑了笑。

    张子安挑了英挺的眉,有些纵容。

    他说:“问完了?问完了就赶紧吃面!都要凉了!”

    “好的!”

    “你见过哪个过生辰的人不把自己碗里的寿面吃完?怎的,你留到下一年吃吗?”

    ……这个人又开始啰嗦了,好烦。

    我在心中兀自不满,没想到张子安还没完。

    他继续说:“书书,你将这面吃下去,图个长命百岁的好兆头。往后我陪你一块吃。”

    张子安这个人,真是的!

    我鼻子发酸。

    哪一个过生辰的人,酸着鼻子把自己的长寿面吃完啊?!

    ☆、陛下

    我上书出宫的那一天,天气很暖和。

    是初春。

    宫女到了出宫的年纪并不是说走就走的,我要按流程把信件呈到宫中掌管宫女调度的女官手里。然后等着她批阅,评功,按照这些最终决定赏赐与否,批准出宫。

    这件事情每一年都有固定的日子交给女官,文书等到隔一阵子会随着书信一起下来,到那时候我就可以自由地在满京城乱逛了。

    我很开心,虽说太子府也不限制我什么,但是两者终归是不一样的。

    程晏知道我要走,当然有点舍不得我。

    但是如今他有尹舒在身边,又听我说以后我和太傅住在一起,便觉得我没有离他太远。

    小孩子是很好哄的,程晏有的时候还催我,问我什么时候到太傅那里去。

    ……这个,反正我不能显得太着急。

    我便等着,我真的不着急。

    张子安近日教完太子,便入宫去为陛下处理朝政,我听德怀说:陛下的身子更差了。

    我便没有去打扰张子安。

    按理说半个月文书便会批下来,可是半个月后,我却等到了陛下驾崩的消息。

    这实在是始料未及。

    这一日德怀没有来传话,可是那个传话的小太监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我认得他。

    他慌慌张张来到太子府,对程晏说陛下快不行了,让太子随他现在就入宫,太傅已经在宫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