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也安定下来,像是找到了归依。

    以前我无数次在想:若是有一天,我也阖目离世,该葬身何处?

    大抵是从有记忆时便在深宫,后来又同娘娘和翠枳做伴,我在很长一段时日里,都认为自己是要进入皇陵,和翠枳葬在一处的。

    但是……百年之后,张子安应当会在国庙里安歇。

    我每每想到这里,都能有一种被割裂的心悸。

    我索性也不去想,在庙中为娘娘和翠枳念着经文,不知是为她们,还是为我自己。

    或许是途中劳累一直浅眠,也或许是没有胃口没怎么进食,第三日我跪在蒲团上念经文,念到一半,忽然有一种朦胧的睡意。

    那困倦之感并不强烈,但是却轻轻萦绕在我的心间,挣脱不开。

    我也恍恍惚惚,在自己意识中沉迷。

    “书书——”

    也不知是谁在叫我。

    还是我在想着谁。

    “你要过的好好的……”那声音又响起来,似低语诉说。

    我忽然便记起来,那是我记忆中,翠枳对我的叮嘱。

    即使我身形未动,可魂灵深处却在叫嚣。

    我说翠枳你也要好好的,我们一直在一起,这漫长深宫岁月,我们一起度过。

    那道声音发出一声清浅的叹气,而后——

    戛然而止。

    我猛地惊醒。

    睁眼时面前依旧是林立着各代的牌位,长明烛灯闪烁着明晃的光亮,四周一片寂静。

    我低头默然。

    我想:方才记忆错乱了,竟然还以为自己在深宫,要和翠枳一起度过往日的漫长岁月。

    可是我的身边已经有张子安,还有程晏和德怀,尹舒和胡簌,我也愿意算上于冉和程平。

    ……并不是一无所有了。

    那声叹息,到底是出自记忆中的某个人,还是我自己的呢?

    我扶着额头,蹙眉深思。

    而急声而来的脚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看到杜婆婆推门进来。

    “书书,外面落雪了!”她说道。

    我从大敞的门后向外望去,果真看到落雪了。

    莹白又细小的雪粒纷纷扬扬落下,也不急速,但还是铺天盖地,像是遮住了整个洪荒世界。

    或许是方才想起往事,此刻余劲未消,我在灌入的冷风中端坐在蒲团上,忽然就想到了一件往事。

    ——我和程晏,和张子安,在御花园中的一个雪坡上,笑容明艳。

    太傅将笑嘻嘻的程晏一把推下,程晏借着坡势,张开手很自在地一路下滑。

    这一幕一想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掉了眼泪。

    我想:张子安,落雪之前,我赶不到你的身边了。

    作者有话要说:走过路过,红包不要错过~

    ☆、太傅

    今年的雪来的格外早,势头也大。

    杜婆婆在房间里为我烧好暖炉后,我让她到我身边坐下。

    我说,婆婆你冷不冷?

    她摇了摇头,大抵是年纪大了,她很快便睡过去,我为她捻好了被角,坐在一旁没有睡意。

    我觉得心里空落而又悲伤。

    我想:这样一个雪天,张子安待在房中,顾不顾得上给暖炉里添上炭火?

    我不得而知。

    出来时日久了,我终于体会到旅人远游的心情。

    ……张子安那年为了建造学堂,转辗了各地,夜深人静时,是否也会跟我现在一样?

    我明明觉得尚可以忍受悲伤,但是眼眶却不受控制红了,鼻子也酸的厉害,像是要将心口隐藏的情绪带上来。

    ——我觉得惶恐。

    在这样一个夜晚,我的身边没有张子安。

    熬到三更,我尚无睡意,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给出了反应——我的头昏沉麻木,胳膊也因为保持着一个姿势,僵硬酸涩。

    我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瞬间,沉沉睡去,等我醒来,杜婆婆已经推门进来了。

    她做了早膳,我勉强吃了几口,问她外面的雪停没停?

    “看今日积雪,恐怕是下了一夜,不过现下倒停下来了,估摸再过两日,路上的雪大多就化了。”

    我很丧气地点了一下头,说自己知道了。

    又过半日,夜幕早早便上来了,杜婆婆点了灯烛,劝我早些歇息。

    庙中无事,我应了她一声,准备依言照做。

    忽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在寂静的夜幕下犹如惊雷乍响。

    宵禁时辰已到,怎会有人疾驰?况且马蹄带出间歇银铃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是寻常人家该有的。

    我凝了神,抬手示意杜婆不要开口。

    那阵马蹄在离庙殿不远处收势,伴随着吁马声,紧接着铁甲相碰,似乎有人从马上跳下,一路疾走过来。

    杜婆后退了半步,将我护在她的身后。

    我敛眸细想,按下她的手,说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