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自有侍卫看守,若无身份,恐怕进不来。

    我还没有来得及给她说明,门外忽然有人在喊——

    “姑姑你在里面吗?在里面的话烦请出来——属下有要事相告!”

    “姑姑——”

    “属下有要事相告!”

    最初那人话语还有逻辑,喊了几声越发急了,只重复些短浅的句子。

    这叫喊声在夜里余声阵阵,听得让人心悸。

    我无视杜婆的阻扰,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暗沉,可我仍然能看到面前侍卫身上铁甲映射的冷白月光。

    我忽然察觉到寒意。

    “姑姑,属下是沈家军的一名小卒!”那侍从见了我,显然很激动,但下一刻他的表情皱在了一处,看样子难过极了,“昨夜落雪,太傅一时不慎,回府路上摔了一跤,人便昏睡了,属下走的时候还没有醒!”

    我浑身一颤。

    “陛下叫了太医令,可是大人出来后神情不是很好,陛下听了几句也不高兴,派了人沿路寻姑姑,属下正是六支里面的其中一支……”

    我越听越心寒,太医令若是束手无策了,那么是不是说明张子安如今很糟糕?

    不然——程晏那么着急寻我干什么呢?

    冷风灌袖,我控制不住发着抖,向前走几步,脑中昏沉的感觉立刻便上来了。

    “你、你前面带路……”

    令他驾车,我什么东西都没收拾,让杜婆过两日同伙计一同回去,便踏上了马车。

    有那么一瞬,我甚至在想:我出去干什么呢?我停留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呢?如果不是这样,我是不是现在就在张子安的身边?

    ——我会一直都陪着他。

    但是下一刻,我回过神来,想到我出去前张子安的建议。

    他当时那么斩钉截铁的坚持,不仅是因为觉得我思念故人,会不会是他自己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马车驶了一夜,到了第二日正午,终于回到京城,停在了太傅府。

    我下来时踉跄了一下,胡簌在门前瞧见我,立马迎过来叫母亲。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

    我看了她一眼,说好孩子不要害怕。

    她带着我往张子安那里走,说早晨的时候父亲醒过来了,派人叫陛下和夫君到了书房。

    我原以为张子安在卧房,听到这话时脚步一顿,然后在心中微微一叹。

    我想这个人到底是执拗,不过事已至此,随他去吧。

    推门后暖气扑面而来,屋里炭火烧的很旺,我瞥眼去看窗子,见到那里留了缝透气,放了心。

    ——太傅被人精心照顾,于我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程晏和尹舒都在屋内,两个孩子听见动静,扭头看我,程晏最先忍不住,抹着眼泪叫了我一声书书。

    尹舒眼眶也是红的。

    我心口巨大的闷痛袭涌而来,压着我的喉头酸痛极了,我甚至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我想我到底是脆弱,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岁数已经这样大,还是忍不住跟着掉了眼泪。

    我知道如今情况意味着什么,我知道张子安此刻一定向我看了过来,方才一瞥下我余光瞧见他安然在案旁端坐,可是我因为惧怕,还是忍不住先去瞧了程晏和尹舒这两个孩子。

    这细微的动作也发生在片刻。

    我嗓音暗哑,对程晏说:“哭什么?”

    程晏没有回答,而与此同时,默默坐着的那人开了口。

    “哭什么?”

    很轻,带了些微的叹息。

    是我耳熟的,属于太傅大人的声音。

    战栗感蔓延向上,我终于直面张子安。

    他端坐在那里,仰着头向我瞧,眸光里带了明显的笑意,天光从一侧窗户斜倾而下,他一半蒙上了朦胧晕圈。

    脆弱又安静。

    我走近他,心中酸苦,却不忍让他等我回答太久。

    我俯下身,蹲在他的面前。

    “张子安——”我轻轻唤他,他凝视着我。

    我说:“我回来啦,看见你高兴。”

    这话一出口,我的眼泪又落下来,张子安见到了,抬手帮我拭去。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张子安的呼吸是急促的,他胸口起伏很大,面色也很苍白,仅仅是一个抬手拭泪的动作,就像是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

    我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

    张子安的手很凉,我的也是。

    但我没有松开,他也没有,他只是默然看着我。

    而后他笑了一下,眉眼弯起,向程晏和尹舒开口:“方才同你们说的事情都记下了?出去吧,我和书书再说几句话。”

    我只顾看着张子安,他看着门被关上,屋内只剩我与他二人,偏头对我一笑。

    “书书以后可不能经常哭鼻子。”他语气里是对一个小孩子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