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他一脸诡笑,伸手住衣襟里摸啊摸,手一晃,云远还没看清,腕上却一凉,一串说不出什么材质的珠链正箍着手腕,不雕花,不镶金,不嵌宝,黑幽幽的,古香四溢,绝非凡品。

    “套住了。”他得意地眨着眼,志得意满。

    云远赶紧要褪下来,手却被他抓了去,一点点温热、一点点湿意从手指尖上“蹦——”地一下击上脑门,满眼满眼都是他粉红色的舌和自己闪着水光的手指。好看的男人猫儿似地舔着他的手指,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勾着眼角在将他诱惑,又伸了手从他的脸一路往上摸到发鬓。云远步步后退,抵到了墙根,退无可退,耳朵边全是江暮灼热的气息,“轰——”地一声烧红了整张脸。

    然后,云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茶庄,也不记得那天晚上睡着了没有。第二天,头昏脑胀,足足比平日晚起了一个时辰,手忙脚乱地卸了茶庄的门板,一转身,对门却没了平日的闹声喧天,那个总是站在门边对他笑的人不见了。平素从不起好奇心的茶庄掌柜不自觉伸长了脖了往铺子里瞧,不见踪影。

    再然后,那个叫做江暮的男人如同他突如其来的出现一般又突如其来的消失了。若不是对门的首饰铺还在,直觉仿佛一场空梦。

    熟客们纷纷围着首饰铺的伙计打听江老板的去向,云远呆呆地立在他的帐台后努力想听,却只瞧见伙计的头摇得好似拨浪鼓。

    “云掌柜这边可有什么消息?”是常来喝茶的客人,看着脸熟,却不记得如何称呼。

    见云远讶异,茶客们纷纷善意地笑,一脸理所当然:“您和江老板是知交好友呀!”

    “江老板只同您亲近呢!”

    “时常看见你们凑一起说笑。”

    自己浑然不觉的事,却叫旁人看得分明。江暮啊……那个人……

    “他是个浪子啊……”留恋江南春色又向往塞北风光的男人,一条小小的竹安巷又哪里绊得住他的脚步?

    走了就走了吧,反正,按他的性子早晚都会离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僻静,摸摸头上的簪子,又看看腕上的珠链,寂寞丛生。

    还是忍不住会想,捧着茶一出神就是大半天,不知不觉,手里的热茶都凉透了,却还没尝过一口,想他一身山青水绿跨进铺子里的模样,想他笑笑地在怀里摸啊摸的贼笑,想他被热茶烫得龇牙咧嘴的狼狈……一想就忘了别的事,大胆的熟客凑近了来调笑“云掌柜这是在思念谁家小姐?”

    平白被旁人笑话了去。

    一日复一日地等,没等来江暮,却等来另一个人,他。

    眼睁睁看着他撩了衣摆跨进门来,还是那般,面如冠玉,身姿清朗,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旁人纷纷起身对着他拱手:“史大人。”

    他微微颔首,行到账台边,视线却偏到了别处:“劳烦掌柜,沏一盅热茶。”

    他手边就有一盅,刚沏的,上好的碧螺春。却不是为了他。

    云远愣了片刻,终是转身沏了一蛊新的,推手送到他面前:“大人请。”生疏而客套。

    从前不是这般,最初称他兄台,同一个书院里读书,熟悉了以后便唤他的名、呼他的字,再后来……再后来更亲密的也叫过,呢喃在嘴里,恨不得一笔一划凿在心口上。到了现在,却还是回归到一声“大人”,再陌生不过。

    他端着茶,却不走,一径站在他的账台前,好像那个谁,却不开口说话,一双墨色秋水瞳似乎无处可放。

    开口的还是云远:“陪了夫人来选首饰?”瞥眼就瞧见了停在街边的软轿,三年了,本城百姓口中慈惠爱民的年轻刺史踏遍城中大街小巷,唯独不曾在竹安巷驻足,今日是第一次。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好似眼下的茶碗更值得细细探究。

    “夫人还好?”

    “好。”

    那是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足足配得起他这甲榜进士。郎才女貌,鹣鲽情深,羡煞了城中多少恨嫁女。

    “小公子呢?”

    “调皮得很。”

    不咸不淡的问答。视线越过了他的肩头,云远怔怔望着对门,闷成这样的自己,唯有那个人肯费了心思来讨他开心。

    那边急匆匆奔来个小厮,刺史夫人要回府了。一直凝着脸的男人抓着茶碗的手紧紧握着,关节泛了白,猛地抬起头:“你呢?你过得好不好?”脱了在旁人面前的谨慎小心,他的目光复杂得叫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