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赎些罪过而已。”

    柳映书仿佛听了个好笑的笑话,兀自笑了一会儿,“王大人为谋大功,叛国投敌,致使前方将士死伤万数……”

    王充面无波澜地打断他,“所以,这些年我也不好过,既然事情败露,趁机赎罪有什么不对么?”

    柳映书冷眼看着他,“大人错解了,我只是想说,战况惨烈,大人一届文官,哪来的底气认为自己挡得住魏国大军呢?”

    王充低了低眼眸,“本就是铤而走险……”

    “哦?没记错的话当时王夫人身怀六甲,已近临盆,那是大人求神拜佛多年得的第一个孩子,大人居然选在这个时候铤而走险,真是……合情合理。”

    “若无门第庇佑,不过碌碌一生,出不出生有什么区别?”

    “好一个父母之爱子女则为其计深远,若是我恐怕做不到王大人这个程度,既然知道了一个敌国暗探的下落,自然会选择以此立功,连升三级是不太可能,但离开冀城还是没问题的吧。话说回来,就算守城有功,没有庇佑的一般人也是不会连升三级的。”柳映书轻轻飘飘的一段话里只有“庇佑”两字加了重音,王充低着头,既没有看他也没有答话,“王大人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怎么才能认识敌国暗探啊?”

    “是他找上的我。”

    “嗯,毫无破绽,毕竟谁也不知道钟子良是生是死。”

    “我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必要撒谎么?”

    “王大人,大楚律法宽仁,不喜株连,哪怕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若有可恕之处,也是上不及老,下不及幼,大人认罪态度虔诚,若有贵人求情,自然可以保住家眷……”柳映书看着王充神色的微妙变化,轻轻笑了笑,“但是,对于量刑,刑部尚书有矫枉之权,为保律法之公正,可发檄文以求众判。”

    王充骤然抬头看了柳映书一眼,柳映书依旧淡淡笑着,“映书不才,文笔尚可。”

    “柳映书!我与你……”

    “无冤无仇这四个字你说的出口么?”

    四目相对,王充几乎在一瞬间败下阵来,他看着柳映书一个劲儿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柳映书仰头看了眼发霉的狱顶,“就算不见青天,他的下场还不够你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么?王大人!”

    王充低头沉默了一阵,再抬头,又恢复了镇定,“柳大人所言,我实在不明白,若想我拉谁下水,不妨明言。”

    柳映书嗤笑一声,留下纸笔,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啊,映书兄长终于上线啦,一个本来打算随便写写但我爱他的角色,哈哈哈

    ☆、初心

    “太后驾到——”

    灵启闻声皱了皱眉头,“现在什么时辰?”

    于盛一面挥手示意梳洗的宫女们退下去一面答道,“卯时一刻。”

    “这么早……”话未说完孟绾朱的身影便出现在殿门口,灵启提起一个笑容迎了上去,“儿臣给母后请安。”

    “哀家睡不着,便起来走走,路过皇上这儿,想着今日没有早朝,皇上能不能陪哀家一起,也好说说话。”

    “当然好了。”

    母子二人沿着小路颇为悠闲地在宫殿之间穿行,随行的人退得稍远,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声,两人一来一往,相谈甚欢的模样。

    “有刺客进宫行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哀家说实话。”

    “当时事情的来龙去脉尚不明朗,儿臣不想母后担忧。再者,宫里人多口杂,万一走漏风声打草惊蛇怕是就查不下去了。”

    “皇上交给谁来查的?”

    “昭影司。”

    “刺客抓到了?”

    “嗯。”

    “这昭影司倒真是厉害的很,短短数日便捉拿归案了,想必是铁证如山……”孟绾朱幽幽看了灵启一眼,“听说兵部的王大人也涉入其中了?”

    灵启微不可见地笑了笑,“是,王充身为朝廷要员,涉及他的案子自然要慎重,此案由刑部主司,大理寺协查,为防构陷,取证、拘押、审问一应事宜都是刑部亲力亲为。不过,出门之前,刑部的文书才刚刚送到,儿臣也不过匆匆看了一遍,这是谁耳力这么好,该调到禁军哨卫去才不屈才。”

    孟绾朱对他话外之音置若罔闻,“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大楚律法昭昭,量刑之事自有刑部,不用儿臣特意处置吧。”

    “这王家老夫人已经年近花甲了,王家三代单传,幼孙才八岁,若一并株连,未免太过残忍……”

    灵启心中哂笑,面上却是声色不动,“这些儿臣倒是不知道,母后似乎对王家很是了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