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之人,当常思体恤,臣下家中近况皇上也还是了解些比较好吧。”

    “母后教导的是。”

    “太皇太后近来身体不适,见不得这么多血,皇上也当为太皇太后多多积福才是。”

    灵启略一点头,“儿臣明白了。”

    孟绾朱叹了口气,“本以为是个可用之才,没想到如此令人失望,兵部统筹军政要事,还是需要个……”她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德高望重的掌权人啊。”

    “子乐兄举荐了李商余和张原复,儿臣会从中慎重选择的,母后放心。”

    “皇上素来稳健,哀家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来,儿臣倒是觉得兵部主簿魏守礼还不错,可以往上拔一拔,但子乐兄似乎从未提起过,实在可惜。”

    孟绾朱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守礼是子乐的连襟,子乐怎么好意思提,皇上既然觉得他不错,直接提拔就是了。”

    “那按职级提到右侍郎吧。”

    孟绾朱点了点头。

    灵启无声无息地笑了笑,“那肖衍就平调到左侍郎了。”

    孟绾朱顿了顿,也没有过于在意,“你这么一说哀家倒是想起来了,世子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儿臣不是跟母后说过了么?母后也赞同的呀。”

    “现在的情况跟你当时说的好像不一样吧。”

    “儿臣觉得也没什么不一样吧,只是图个热闹。况且,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儿臣也不好拂了她心愿。”

    “如此行事,是不是显得我们天家太过霸道了?”

    “于礼来说确实有些不合适,好在侯爷和夫人都不介意,肖衍自不必说,总归是为了让太皇太后高兴,就像母后让儿臣少些株连一样,都是尽自己的一份孝心。”

    孟绾朱看了看灵启,他微微低着头,毕恭毕敬的模样,在她长久的注视下回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怎么了?母后。”

    “哀家在想皇上什么时候长成这副模样的,登基大典的时候明明才及哀家肩膀高,如今,哀家需仰头才能看清了。日子过的可真快。”

    “是么?儿臣倒是时常觉得日子过得太慢,眼见母后辛苦,却无力分担。如今虽然依旧无知,需得仰仗母后教导,但也算长大了些,如何,可是母后期望中的模样?”

    他一身居家装扮,不常见地穿了件宝蓝色衣裳,头发挑起两股束在脑后,比起平日里的端庄稳重,这样更显得年幼乖巧。

    孟绾朱停下脚步,抬手为他正了正衣领,“这个颜色更衬皇上些,哀家喜欢,让制司再挑些料子,多做几身。烦劳皇上陪了这么久,哀家也乏了,该回了,皇上忙去吧。”

    “恭送母后。”

    孟绾朱的身影转过回廊消失在视线里,灵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嗤笑了一声,“明明就是我从小穿到大的颜色,她却只记得我身着朝服的模样了。”

    太阳快要升到头顶了,阴影渐渐缩到脚边,藏进体内。

    手头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肖衍如常离开兵部前往巡防营,他一路低头走着,满眼心事,有些魂不守舍。

    “世子,世子……”

    声音从巷子里传来,音调不高,肖衍毫无反应,跟在他身后的程景照张口欲言,但看着肖衍的神色又憋了回去。

    “世子……肖衍。”

    肖衍听到自己的名字才陡然回过神来,循着声音看过去,暗巷里停着一辆马车,车边娉娉婷婷站着一素衣女子,轻纱遮面,不见容颜。他站在原地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女子犹豫再三,走到了阳光下,屈膝行了个礼,“请恕青缘冒昧,可否耽误世子片刻。”

    肖衍背着手后退半步,保持着恰到好处地距离,“周小姐有事尽管说。”

    周青缘四下看了一眼,三三两两来往的人偶尔将视线投过来,很快又兴致索然地移开,她嘴角动了动,似笑而非,“世子是怕被人误会么?”

    “周府孔孟之家,素来循礼,我自当敬重。此处虽坦荡,但如此会面到底不合适,周小姐若有事就直说吧。”

    “确实不合适,女子当矜持自爱,被爹爹知道了定是难逃责罚,可是有些话,怕是礼教之内,永无机会言明。”周青缘极轻地叹了口气,“况且,我也早无声名可言了。”

    “周小姐白璧无瑕,何出此言。”

    周青缘定定看了他半晌,“世子又不是傻子,这么多年,坊间闲言碎语甚嚣尘上,你难道什么都不知道么?”

    “无稽之谈罢了。肖衍庸碌之辈,本就无过人之处可得小姐青睐,流言难止,牵连小姐声名受损,是我之过。待小姐觅得良婿后,这些无端猜测自然就不攻而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