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衍!你把它带走!”

    肖衍扬了扬眉稍,无动于衷,带上门出去了。肖衍刚一消失在视线里,乌黑发亮的哮天便站了起来,扭头看向了孟子知。

    “你别过来……你……你别动……”

    哮天“汪”一声朝他扑了过来。

    “啊——肖衍——你回来——”

    肖衍抱着胳膊侧过身,拉长调子吹了个口哨,哮天立刻舍下孟子知朝他奔过来,他隔着牢门蹲下身摸着狗头,幽幽问道,“信是你写的么?”

    孟子知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沉默好一会儿,轻声应了句,“是。”

    “左手写的?”

    “嗯。”

    “那,再写一封吧。”

    一段寂静。

    “哮天……”

    “好!好……”

    笔墨摆好,孟子知拾起笔磨磨蹭蹭,半天没写出一个字,肖衍也不摧,安然坐在一边逗狗。

    “肖衍……总要有人为此担责,就算逃过一死,起码也是流放,人生至此,不过多受些罪而已,叛国之名已是难逃,何必再添叛家之罪呢……”

    “懦夫。”

    肖衍头也不抬地丢给他两个字,继续撸着狗,孟子知盯着他看了足足一炷香,红着眼眶落了笔。

    ☆、怀疑

    “皇上,世子求见。”

    肖衍一身水气地进了门,觉得气压有些异样地低沉,但灵启一如既往地端坐桌前翻着楚魏之战的文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往里走了两步,才突然反应过来,大白天的于盛竟然关了门。

    “皇上……”

    “免了。”

    “谢皇上。”

    “怎么了?”

    “臣有一事要禀,还是关于这一战。”

    灵启将手里的文书稍微放了放,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下说吧。”

    “战报想必皇上已经看过了,臣之所以能提前部署做好心理准备是因为有人给臣寄了匿名信,戳穿阴谋提醒臣注意,这封至关重要的短笺也附在后面了,皇上往下翻一翻就能看到。”

    灵启依言找到了短笺,略略扫了一眼,等着肖衍往下说,肖衍又掏出一封信递给灵启,空气潮湿,墨迹尚未干,有些晕开了,但一眼就能看出和短笺出自一人之手,上面写的是今天的日期和天气。

    “哪来的?”

    “天牢,子知刚刚写的。”

    “子知?”

    “这是他左手的字迹。皇上,臣不知道子知是不是真的想叛国,但他给臣寄这封信的时候,一定是希望大楚能旗开得胜,臣能平安归来。”

    灵启笑得很浅,“你是来为他求情的?”

    肖衍点了点头。

    灵启将一纸手谕递给了他——孟子知虽有叛国之实,但念孟氏三代辅国,素有功勋,故法外开恩,免其死罪,流放漠北,孟氏上下,黜免一应官职,发回原籍,祭守宗祠。

    肖衍松了口气,“皇恩浩荡,我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不白来,雨下这么大,就别急着回去了,朕提前陪你喝杯庆功酒。于盛,备酒菜。”

    灵启继续翻着手上的文书,战报后面都是些粮草收支、伤亡名单、人事任免之类的原件,匆匆扫过,心头突然惊悸了一下,感觉微妙,灵启顿了顿,又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倒了回去——前锋的任命书——并非肖衍的字迹,却莫名觉得熟稔。他不着痕迹地翻了过去,随口闲聊道,“子知的字倒是漂亮,朕第一次看见有人两手字都写得这么好,你可以么?”

    “我当然是不行了,右手写的字尚且入不了眼,何谈左手。”

    “你这字确实是多年毫无长进。”

    “终日忙碌,哪有闲情逸致练字。”

    “别给自己找借口,侯爷的字可是写得很好。可惜了邹将军,他跟随侯爷多年,长于守城,并不适合做前锋,但这一仗却打得十分漂亮。”

    “他有两个儿子在琅山,一个十六,一个十八,都是可用之才。”

    “那就多提携吧。对了,这一趟赵瑾派谁跟你去的南疆?可受伤了?”

    肖衍微微低了低眼眸,“昭影司人手不足,赵司丞请了他小师弟帮忙,受了点伤,但还好,没大碍。”

    “小师弟?江湖传闻里的少侠无夜?”

    “嗯。”

    “这次他应该给你帮了不少忙吧,如此辛苦,朕得好好嘉奖才是。”

    “江湖人仗义疏阔,恕我直言,皇上的嘉奖,他恐怕不太期待。”

    “那就算了,交由赵瑾转达吧。”

    酒菜上来,君臣对饮,说是要把酒言欢,最后还是绕不过军政时局,酒过三巡,屋外雨势渐弱,这场宴席也趋近结束。

    “肖衍,你说从南疆回来之后会好好考虑自己的婚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才回来几天啊……”

    “你少来,再给你三五年你也还是这样敷衍朕,朕给你出个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