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当然有意义了,我的意思是,我是那个扛着摄像机做节目的苦逼,只是用技术和技巧熏陶了一下感情罢了,我要突出的是羊妈妈如何拼命,宝宝如何可怜,恶狼如何凶狠,把这些要素结合一下,调动起共鸣与情感,努一把看能不能搞定王英,或者说能不能弄出一种亢奋鸡血的会场气氛,以此来让王英产生松口的冲动,仅此而已。”

    张逸夫一面大口吃肉一面笑道:“我就是扛摄像机的那个苦逼,最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许那个狼也是一个狼妈妈,她已经一个礼拜没吃肉了,她必须吃肉变成奶去哺育自己的狼崽子,吃不到这只羊他们全家都要挂了,这些东西,观众朋友们就不需要知道了,我都讲清楚了也只会恶心人,被观众骂哭。”

    张逸夫说完后,见夏雪很久没有说话,随即觉得说过头了:“其实大家都心里有数,我只是加把火……”

    “不,你说的是另一个问题。”夏雪沉思道,“利益与感情,是否可以量化。”

    “……”张逸夫面色呆滞,“姐,扯远了吧,我这个人感情很丰富的。”

    “按照你的说法,你就是在自己没动情的情况下,用技术手段调动出了他人的感情,而后获利,我尝试举个更极端的例子……”夏雪脑洞一开,无人能拦,“比如你完全不喜欢秦玥,但可以用花言巧语得到她的青睐,继而得到秦勇在工作上的扶助……”

    “完全他妈不是这么回事……”张逸夫赶紧往回掰扯,“是相当于美国总统竞选演讲,通过慷慨陈词吸引民众的支持,哪有你说的那么肮脏!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诶?只是举例而已,有必要这么紧张么?”夏雪露出了久违的贱笑,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道,“看来我这次根据实际情况与实际技术,就事论事的方法并没有你的办法管用。”

    “不只这次,是从过去到未来。”张逸夫终于缓了口气,“你总想着说服人,这是不可能的,而我不同,我只需要说动人。”

    “说服……说动……这有什么不一样么?”

    “服,动,字面意思理解即可。”张逸夫就此开始教做人,这也是夏雪最需要的东西,将来她就要去南方了,没人照顾,很多事必须要提前打好预防针,“服,即信服、臣服,让人心服口服;动,即行动,能动性,让人动起来。”

    “信服自然行动!而不信服的行动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太有意义了,一切事情的意义,孩子知道要好好学习,就代表他会好好学习么?而好好学习的孩子,他真的认为好好学习就有意义么?”

    “所以?”

    “所以重点是要人动,而不是要人服。”张逸夫做个手势阻拦准备反驳的夏雪,“这不是辩论,是告诉你准则,至少是咱们工作中的准则,不要考虑在道理上说服别人,你只要让他动起来做你希望看到的事就可以了。就像我现在跟你说话,我根本没打算跟你讲为什么我是对的,我只是希望你能记住这些话。”

    “好的,我记住了,那又如何?”

    “夏雪啊……”张逸夫放下筷子,轻轻挽起夏雪的胳膊,看着依然如此冷静的她,这次是真的动情了,狠下心来说道,“你如果真的只身去了鄂北,去了三峡,你将看到很多事,面对很多事。不可否认的是,虽然你一直坚持一贯的风格,但并没有受到太多挫折,被同学孤立,被同事污蔑这类事,实在是太浅太浅了。在那边的工作中,你会对一切都产生怀疑,你所坚持的真理与信仰会遭受一次次打击,那边的局势是空前复杂的,并没有调度局那么单纯。最可悲的是,你就是这样的人,这些打击对你来说不可避免,我让你记住这句话唯一的意义就是,在伤痛与打击之后,你能想到这句话,尝试用一种新的方法应对那些难题。”

    夏雪看着张逸夫的双眸,本能告诉她,他这次是真的动情了,这就是人类最神奇的地方,直觉、本能与感情,终究是无法用逻辑来解释的。

    第448章 设法婉拒

    “谢谢你。”夏雪的手同样也搭在了张逸夫的臂上,坚定地点了点头,“但我没这么脆弱,否则也不会去那里了。”

    二人甚至已经忘了,这是在大会堂的餐厅,而不是韩剧里的机场……

    “咳……”老邹的一声咳嗽传来,“这个……能坐这里么?”

    二人这才一愣,仓惶收手。

    “当然,当然。”张逸夫立刻起身相迎,这才看到,岳云鹤也在,正端着盘子朝自己微笑。

    “你们……”岳云鹤看着二人,这老家伙现在眼睛里竟然充满了幸灾乐祸,“你们是……对象?”

    “呵呵,是。”

    “这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啊!!”老邹霎时间大为兴奋,就此拉着岳云鹤落座,“这事儿奇了!奇了!电力部派来的两位竟然是一对儿!”

    “哈哈,这太有意思了。”岳云鹤也放下餐盘笑道,“谈对象约会都省了,探讨一下专业技术就产生感情了。”

    夏雪面颊发烫,终究是低下头去,这帮老头儿怎么这么不见外?你丫谁啊!

    “不满您说,最近几次约会,都是在图书馆查三溪的资料。”张逸夫却是一副没皮没脸,老子就是有妞儿的样子。

    “这样好,这样好,寓教于情,工作都有动力。”岳云鹤又是大笑一番,一面吃东西一面兴致勃勃道,“我之前也听世亮谈过你几次,他对你的技术和能力都是相当夸赞啊!我就觉得邪门了,他那么看不上那个留美博士,怎么就这么喜欢你?”

    老邹立刻反驳道:“不单是我,全国上下就没一个人喜欢华长青!你也是,别搞成这种情绪,好像我怎么样似的。”

    老邹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略显傲娇。

    “不敢当不敢当。”张逸夫克服了作呕的情绪,跟二老客气道,“今天听了半天,我才是受益良多的,三溪,不易啊。”

    “的确。”岳云鹤这才言归正传,“我啊,包括世亮啊,这些人,你现在看着是在指点江山,趾高气扬,其实,能活着看到三溪大坝建起来的,怕是十中无一。”

    “那可不好说,算命的都说我能活到100的!”邹世亮再次当即反驳,你丫咒自己死,别带上老子。

    “长命百岁!”岳云鹤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多聊,转望张逸夫和夏雪,“我也真的羡慕你们,能见证三溪落成,发电,见证全国联网,见证这些事情,这是你们生在这个时代的幸运,切莫辜负。”

    张逸夫连忙道:“您说过了,咱们都可以见证的,您打下了这么好的基础,老天也会让您见证的。”

    “借你吉言。”岳云鹤又是轻轻一笑,“对了小张,世亮告诉我,你是去年才从电院本科毕业的?”

    “是,刚参加工作不久。”张逸夫不忘带上夏雪,“我俩是大学同学。”

    “好,好,现在大学开放多了,不比之前。”岳云鹤不方便往下说,轻轻用肩膀顶了顶老邹。

    老邹无奈一叹,咽下了嘴中的饭说道:“我说逸夫啊,你现在也是重点培养的干部,学历上肯定是应该再往上读的,研究生这东西,晚读不如早读,将来身担要职的时候,想读都没有时间读了。那个……小夏,你也是。”

    “……”张逸夫愣神儿片刻,这是什么神转折啊?几个意思?

    夏雪暗暗贱笑一声,瞬间看出了局面,只随口道:“他不想读研的。”

    “不想?怎么能不想?本科才多少东西?”

    “他觉得研究生也就那点儿东西呗~”夏雪无所谓地说道。

    这下两位老同志可就下不来台了。

    岳云鹤自然德高望重,业内泰斗,可这会脸上也略显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