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想不起白天发生的事。

    他没能走出门,在父母两个人失望和挣扎憎恨中回了卧室,卧室留给他的只有一把掉在地上的小金锁,还有一根插在锁芯里的羽毛,乌黑的一片。

    江合摸着它的腹侧,层层叠叠的羽毛里,有一块不平顺,掉了一根,或者是三根,正安静躺在抽屉里——他从浴缸里捞出来的,从锁芯里取下来的,抚平,锁上。

    小乌鸦梦见有人拔她羽毛,一根一根,再一根。

    把她拔得光秃秃。

    全身上下,光溜溜。

    像只没毛的鸡。

    她的羽毛!

    哪个臭熏天的坏蛋拔她羽毛,啄死他!

    小乌鸦长喙一张,小爪子一蹬,扑腾着翅膀惊醒。

    小江江在熟睡,眉眼温和又宁静。

    受到惊吓的小乌鸦拍着小心脏,扑在小江江身上大喘气。在小江江平稳的呼吸里,逐渐平静下来。

    窗外月光渐散,灰暗的天空白色迷蒙,树桠间偶尔传出一两声鸟叫。

    小乌鸦轻轻啄啄小江江的侧脸——我走了,学校见。

    她翻身飞出窗口,又小心翼翼关上窗,防止早晨的冷风吹进屋——人类怕冷,她知道。

    乌黑的小尾巴剪影刚消失在朦胧的天空,床上熟睡的人慢慢睁开眼。

    他抬手压着被啄过的左脸,从床上坐起来,捞过手机输入几个字,然后下楼从冰箱里拿出紫菜卷。

    小乌鸦到学校很早。江合更早,一手拿着书,一手撑着头看。

    “小江江!”小乌鸦扑过去,上半身压在他桌上。

    江合往后避开。

    小乌鸦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眯眯地说:“小江江早上好。”

    江合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一点点从她手里抽出来,声音冷冷:“嗯,早上好。”

    同学们:“!”

    江合真被巫小芽撩上手了!

    不仅没有责问巫小芽抓他手,还温和地打招呼,找遍整个学校,谁有这样的待遇?

    呜呜呜呜呜,女生们哭唧唧地摸出手机吐树洞——早知道,她们也厚脸皮往江合身上扑,说不定现在和江合在一起的就是自己呜呜呜呜呜。

    小江江愿意和她找招呼,把小乌鸦喜得眉开眼笑。

    这是乌鸦史的一大进步!

    “早上好!我去写作业了,小江江好好学习。”小乌鸦笑眯眯地坐回自己座位,满肚子甜得在冒泡泡。

    她拿出试卷,连语文的八百字作业都变得赏心悦目起来——写得一气呵成,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突然,她闻到一股清香。小乌鸦嗅嗅鼻子,雪莲果的香。她使劲嗅鼻子,真的是雪莲果。

    她惊喜地望向江合——一定是江合带了雪莲果来。

    结果,江合眼也没抬,正和刘辉讲话。

    “姐!”一个重物“嘭”地砸在她桌上。张笛气喘吁吁地扶着椅背,脸上渗着汗珠,他的鼻子还是裹得像块粽子,也不知道热不热。

    小乌鸦抬头:“怎么?”

    张笛拍拍放在她桌上的纸箱子。

    一股清香瞬间钻进她鼻子。小乌鸦亮起双眼,雪莲果!她扒拉开箱子,一个个雪莲果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层叠一层。

    “哑哇!你真好!”小乌鸦毫不吝啬地夸赞。

    张笛尴尬地摸鼻子,指头戳在鼻梁骨,疼得他“嘶嘶”叫,连那丝尴尬都疼没了。他转头和江合对望了一眼,江合轻笑一声,垂下视线继续和刘辉讲话。

    张笛心中哀叹,他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混水——不行,没个十几张试卷,就太不值了。

    张笛抽出夹在腋窝下的试卷,一巴掌摊在巫小芽面前,坚定不移地说:“姐,给我讲题!”

    沉迷于雪莲果的小乌鸦乐呵呵地抬头,“好哑。”一箱雪莲果哑,讲五十套题都可!

    小乌鸦奋力地把箱子放到桌下,将板凳让给张笛坐,摸出箱子里的水果刀,蹲在过道里一边削雪莲果,一边给张笛讲题。

    “啧,你真会做呢,我以为你抄的呢。”刘辉探头过来。

    小乌鸦白他一眼,咔嚓咔嚓咬着雪莲果吃。

    有雪莲果,不理傻子。

    小乌鸦折断一半,扑过去给江合:“小江江,吃。”

    江合嫌弃地后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