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去走廊,果不其然,那只从他眼前飞过的灰乌鸦,正站在江子淇和张笛的身边,安静地立在栏杆上,用长喙在空中东啄啄西啄啄。

    江合:“……”

    他回头,巫小芽正和黑乌鸦老实在在的共享零食,对走廊上的两个人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除了那只被派去偷听(正大光明)听话的灰乌鸦。

    他家鸦鸦也做过这种事。

    他第一次给鸦鸦洗澡,下手力气太大,搓掉了它的羽毛,给爷爷当场抓住,而后很荣幸地被爷爷逮进屋里训话。

    当时鸦鸦想跟着他进屋。

    他觉得丢人,不让进。

    然后鸦鸦啄着奶奶,让奶奶搬了一盆百合花进屋里,说香,送给爷爷。

    他那时候真当奶奶说的是真话,在被爷爷训完后,还凑上去闻了闻——是真香。

    等出房间,奶奶抱着鸦鸦站在回廊里笑他。

    奶奶说,那百合花是鸦鸦让她搬进屋的。

    他接过鸦鸦的时候,鸦鸦那双常年无感情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在笑他。

    他听不懂鸦鸦在笑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鸦鸦听见了爷爷训他的话,鸦鸦在笑他,忍者笑可怜他。

    大男孩子被人训话,多丢脸。

    巫小芽她……

    江合眼神直接地打量她。

    从这学期开始,从巫小芽不断地找他开始,巫小芽身上,有太多地方和鸦鸦太相似了,简直一模一样。

    他看着兴奋分享果冻的巫小芽和鸦鸦——也是从这学期开始,他家鸦鸦经常不回家,还和巫小芽玩得比和他玩得好,看起来,鸦鸦是巫小芽的鸦鸦,而不是他家鸦鸦。

    【我才是鸦鸦,它不是,小江江——】

    巫小芽的话在江合脑里一闪而过。

    不可否认,在巫小芽做着和鸦鸦一样的事,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神情时,他有那么几次,怀疑过巫小芽,或者说是异想天开巫小芽是鸦鸦。

    然而,他的鸦鸦在这里,每天跟着他,虽然跟着巫小芽的时间比跟着巫小芽多。

    他甚至怀疑这只鸦鸦是不是巫小芽掉包来的,毕竟刚才,就在前几分钟,她轻松地支使了灰乌鸦去听墙角——和他家鸦鸦做的事相似至极。

    上周放学,他没有回家,而是带着鸦鸦回了老宅,在小阁楼住了一晚。

    被他怀疑过的鸦鸦,还是如往常一样。回老宅和祖祖和爷爷玩,起床和他“哑哑”打招呼,吃着他准备的早餐,只喝冷水,他一给它热水,它就面无表情盯着他——其实是在怪他。

    被他怀疑过的鸦鸦,才是他的鸦鸦。

    而巫小芽……

    “我、能吃一个吗?”江合走过去,坐回座位上,侧身面对巫小芽,伸出的食指不自在地点点那袋薄荷糖。

    薄荷糖,他家鸦鸦怎么会爱吃这种东西?女生怎么会这么喜欢吃糖?

    江合难以理解。

    小乌鸦摸出一颗糖,丢他手里。

    江合一把握住,小小的水粉色糖衣装着薄薄的水绿色糖果,小小单薄的一颗。

    江合舔了一口。

    凉凉的,比他院子里的薄荷叶还要清凉,竟然有些好吃。

    果然是鸦鸦会喜欢的东西。

    只是巫小芽……

    她不是最喜欢那种甜到发腻的糖果的吗?

    江合咬着糖,问她:“你喜欢?”

    小乌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酷酷地说:“我不喜欢还吃?”

    江合:“……”

    还是以前说话不带刺的巫小芽更可爱,虽然有点烦人。

    江合:“礼貌性问一下。”

    小乌鸦来回看了他两眼,她觉得聪聪明明的小江江,好像突然之间,变傻了?

    小乌鸦吝惜地用眼神安抚他一眼,转回头,拿着辣条逗老树妖玩。

    逗乌鸦,还是挺好玩的,难怪,他们都喜欢逗她玩。

    江合捏糖衣的指尖僵了僵,刚才巫小芽盯他的眼神……像看个大傻子?

    她……

    他看错了吧?

    江合觉得自己只能这样想。他把糖衣抚平,拿出鸦鸦的饮食单,夹在里面,在最后的附注栏里,写上:七彩薄荷糖。

    “你要吃这个吗?”小乌鸦拿着一包开封的辣条,递给江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