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怎么敢?”黎莹一脸不可思议:“这可是内战,这里可是炎京……在外区争权夺利就算了,但他们怎么可能敢进攻炎京?”

    虽然黎莹的说法似乎很天真,但其实很有道理——执政区内的战争、执政区与执政区的战争虽然不寻常,但可以理解,军士也不会有多少心理负担,反正都是争夺利益。

    但进攻炎京不一样!

    这是叛逆!这是谋反!这是背叛国家,背叛辉耀,背叛耳濡目染的爱国情操,背叛从小到大培育的忠诚灵魂!

    哪怕土地兼并严重,贫民几乎喘不过气,阶级矛盾一触即发,但最多就是对地主对郡守对执政官举起屠刀,绝对没人敢起谋逆的念头!

    两千年的王朝,一以贯之的历史,这份通过岁月累积的厚重,岂是寻常人所能抗衡?

    而且如果是活不下去造反也就罢了,但现在入京的可是外区正式军队,他们在军队里过得再差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吧?就算活不下去,他们也敢先砍长官啊!

    “你知道来得是哪几支军队就能理解了。”乐语笑道:“首先是风暴军。作为天际区的叛军,他们对进攻炎京没有任何压力。”

    “然后是踏白军,幽云踏白向来不服朝廷,历代统帅都有被朝廷陷害的经历,踏白军对朝廷不服久矣,经常耀武扬威向朝廷要钱要粮。他们未必有谋逆的心思,但绝对不会抗拒入京震撼朝廷。”

    “金辉恒辉军、苍蓝血源军跟踏白军类似,朝廷认为金辉人凉薄桀骜,苍蓝人粗蛮无理,对他们多有贬压,朝廷里也没多少金辉人苍蓝人。如此区别对待,久而久之,他们岂会无怨,岂会无恨?”

    “唯一的例外,却是晨风临海军……也不知道蓝炎是怎么令临海军心甘情愿跟他谋反的。”

    “像夏暮背嵬军对朝廷忠心耿耿,自然就没来;雷音区自成一统,不在乎也不受朝廷影响,也没来。”

    但黎莹仍然难以接受:“这可是进攻国都啊……”

    “也未必是谋反。”林雪说道:“他们怎么可能会跟军队说自己是来篡逆?肯定是用靖难勤王、清君侧诛逆臣的旗号,而且朝廷倒行逆施,皇位空悬两年也是事实,底下军士真的会相信他们的统帅是来炎京主持正义。”

    “现在是讨论他们敢不敢会不会谋反的时候吗!?”

    琴悦诗打断讨论,站起来大声说道:“重点是炎京守不住,也就是说炎京很快就要沦陷,到时候兵灾凶危,朝廷易位,大局倾覆……现在中带你是我们在这种局势下要怎样才能保全自己?”

    “妹妹说得对。”乐语站起来,在窗口旁站着,看向白金塔外的风景:“我给你们一些时间思考一下。”

    除了千雨雅,其他人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大变——身处炎京都居然要面临兵灾,这可以说是几百年一遇的奇观,而她们又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少女,没有彻底懵逼已经算是皇院教育质量好了。

    不过在大家紧张思考的时候,奎念弱却是一个异类。她看着挂着墙上的那副女子背影画,戳了戳黎莹,示意后者看看。

    黎莹看了一眼那副快要转过来的女子背影画,先是有些害怕,但很快就皱起眉毛露出犹疑,戳了戳林雪和琴悦诗,示意她们也看看。

    林雪和琴悦诗的反应也是一样,先是害怕,然后惊讶,最后有些气愤,琴悦诗更是直接站起来喊道:“大哥!”

    “嗯?”

    “你为什么要这样愚弄我们?”

    “什么愚弄?”乐语依旧云淡风轻。

    “那幅画!”琴悦诗指着女子背影画说道:“那幅画一开始是完全背对我们,然后我们每次过来,她都会转过来一点,现在几乎要转过身来了!”

    “啊,是吗?”乐语平静地看了一眼那幅画:“你们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这幅画里的女子本来快要转过来的。”

    “还装,还装!”琴悦诗走过去指着画框边缘:“你看看,这是血迹!这明明就是你今天换画时不小心粘上去的,对不对!”

    淦,暴露了。

    像茶欢那样数十年如一日地维持诡计实在是太难了。

    乐语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你们想好对策了吗?”

    “大局崩危,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个体。想要在这种雪崩凶危的局势下保全自己,只有一个方法。”千雨雅平静说道:“那就是离开。”

    “不用说的那么好听,就是逃跑。”乐语说道:“我已经找好了渠道,放弃一切带不走的财物,尽快离开炎京沿江直下回老家东阳避开兵灾。妹妹你别急,月阳那边我已经通知了,离开的船只就是他负责准备。”

    大家信服地点点头,然而此时奎念弱问出一个很敏感的问题:“那……水云宫呢?”

    “一起走!”乐语毫无犹豫:“反正也就是多一个人多一张嘴,我还养得起她。”

    千雨雅:“那什么时候离开?”

    “今天!等水云过来汇合,我们马上离开!”

    琴悦诗:“那水云现在在哪?”

    “是啊,她现在在哪?”

    乐语看着白金塔外面的皇院,低头瞥了一眼右手手背上的圣剑印记:“我不是跟她说了赶紧来找我吗……她怎么还不来?”

    第537章 祭品

    说来有趣,这是明水云第一次踏入白箱图书馆。

    她倒也不是不爱看书,也不是不爱图书馆这种氛围,只是她平时太忙碌了:上课,做作业,无双杀,跟同学们玩乐,刺探舍友军情……平时每分每秒都充实得没有余裕,自然没时间来白箱畅游知识的海洋。

    好吧其实就是她不怎么爱看书,但哪个正经学生喜欢看书?不是指闲书,而是充满专业术语的教科书,就算是年级排名前面的林雪、奎念弱、千雨雅,她们也只是不厌恶看教科书,但远远称不上喜欢。

    不厌恶距离喜欢可是有很长一段距离。

    图书馆大门缓缓关闭,数名锦衣武士守着白箱里的阶梯要道,指引明水云上楼。

    偌大的图书馆只有她的脚步声,她穿的是跟琴乐阴同款的钢底长靴,一步一步清脆悦耳,据说这是统计司干员的常用靴,宛如钢铁交响的声音能令别人心头一颤……她也想让某个人心头一颤。

    三楼的锦衣武士就更多了,几乎达到肩并肩的程度……他们站在通道两旁,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像一座座活着的坟墓。明水云以前很害怕这群执令必行的金吾武士,但现在却觉得不过如此——像工具一样活着是很简单的事,活得不像工具才是真正的困难。

    来到馆长办公室外,明水云看见一身褴褛的余客。往日耀武扬威的天人羽甲已经破裂得不成样子,但余客却没有脱下来的意图,只是在里面添加一件布袍,虽然少了几分帅气,但却增加了几分厮杀汉的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