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就是明骚变暗骚。

    余客恭敬地朝明水云行礼,一言不发打开馆长室的大门。明水云踏进去,就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坐下吧。”

    当明水云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这间办公室仅有的八张椅子上。另外六张椅子自然是坐着她的同寝姐妹们——

    明双鲤一改往日的跳脱,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大腿上放着一面血红色的獠牙面具;

    明黛蓝有些忐忑不安,明水云第一次在外面看见她的素颜;

    明朝颜眼皮打架,明桃浪沉默。明月宴双眼红肿,显然是哭惨了——剑鞘千面死亡的那一瞬间她就心有所感,但她连千面的尸体都找不到。

    最特别是明卿云,她怀里抱着一只幼小的豹猫。豹猫这种接近野蛮的蛮兽向来厌恶人类难以驯服,但在明卿云怀里却温驯得很,连连踩奶撒娇,待在她怀里不下来。

    除了坐着的人,这间小小的馆长室里站着更多的人。

    茶欢自不必提,他依旧穿着最为风骚的金边白袍,一头白发梳理拉直,不过右边秃了一块极为明显。

    除了茶欢外,还有一位同样苍老的紫袍老人。他跟茶欢几乎是对立面:茶欢每时每刻都挺直腰背,他微微佝偻;茶欢头发拉直,他随意戴了个纶巾;茶欢头发雪白如银,他灰黑略脏;茶欢仪表堂堂桀骜不驯,他相貌儒雅但神色阴翳。

    在他后面,还站着数位紫袍官员。除了紫袍外,他们腰间都别着一柄金玉长锏,身份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他们全都是阁臣实相!

    紫袍必然是朝廷大员,金玉长锏则是内阁学士,两者兼备则为阁臣实相。许多人都以为内阁学士都执掌朝廷大权,其实里面是有很多区别的,如果仅是内阁学士而没有兼任六部职务,便是所谓的‘盛名虚士’,只有皇帝愿意听从盛名虚士的建议时,盛名虚士才有影响力,否则的话盛名虚士就只是一个朝廷吉祥物。

    与盛名虚士相对,便是兼任六部尚书的内阁学士,谓之阁臣实相,具有议政权和行政权,在皇帝不管事的时候,自然就兼具决策权——譬如现在。

    站在茶欢旁边的紫袍老人,赫然便是当今中极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内阁首辅令将离!

    然而茶欢和令将离前面,还站着一位老太太。

    她的衣着并不雍容华贵,只是寻常冬日锦衣;她的相貌也不如何精致,只是寻常慈祥老人。在路上骤然一看,也只会认为是一位寻常老太太。

    注意到明水云的视线,她朝明水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轻轻挥手示意,明水云连忙弯腰致敬。

    当今皇室最高领导,辉耀皇太后,宁雨怜!

    这时候,明水云便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辉耀皇太后、内阁首辅、皇院校长都站着,但她们七姐妹却是坐着!

    先不提地位差别,但光是年龄长幼,都算是她们大不敬了!

    思虑至此,明水云就想站起来,但屁股却像是粘在椅子上,她不断怎么使劲都死活站不起来!

    “好了,乖乖坐着吧,这里没人比你们还有资格坐了。”

    明水云看过去,发现是馆长室第八张椅子,坐在馆长椅子上的年轻人发话了。而就在馆长办公桌上,放着一柄金光闪闪的长剑,无论任何人看到它的第一眼,脑海里都会浮现同一个名字——圣剑辉耀!

    她意识到什么,小声问道:“执剑人?”

    “拿着圣剑辉耀就是执剑人了?为什么我不是夺剑人呢?”茶世隐扬了扬眉毛。

    “来雅跟我说过,如果馆长你不是大奸大恶的乱世枭雄,就是心怀天下的在世圣人。”

    “有时候我都觉得,来雅之所以视力有碍,是上天想削弱她以照顾一下其他愚昧的凡人。”茶世隐慨叹一声,说道:“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无论你们想说什么事,都不能避开这群孩子。”

    “这是应有之理。”皇太后点点头,看向令将离。

    令将离上前一步,说道:“南溟关告破,守将佟玄叶已死,血源军、临海军连夜奔袭长歌、川琴二郡,一日内必克;北辰关告破,守将明斩道逃离与五军营汇合,现正在北方三郡组建防线阻击叛军,但守军在妖变之夜损失惨重,难阻三日。”

    “此乃危急存亡之时。”皇太后说道:“不日内,就有五万叛军奔袭炎京,然而炎京此时兵员缺少,难阻其锋。千年国都,即将陷入战火,惨遭兵灾蹂躏!”

    “狂澜既倒,大局倾覆,哀家别无他法,唯有请执剑一脉为天下计,救炎京于水火之中!”

    说着,皇太后朝着茶世隐鞠躬弯腰,连带着其他阁臣实相也一起鞠躬:“请执剑一脉为天下计!”

    明水云等人虽然还是没法站起来,但也在座位上弯腰行礼。唯一一个停止腰背的,依然是茶欢,他瞥了一眼茶世隐:“是你当年说要当我远房侄子的。”

    “我也当不起校长你的一拜。”茶世隐笑了笑,看向众人:“你们的来意我也明白,不过先不提我会不会答应,就算我答应你们——”

    “圣剑辉耀的祭品,你们选好人选了吗?”

    第538章 毁灭吧辉耀!

    “双鲤宫如何?”

    皇太后此话一出,明水云下意识地观察其他人的反应。明黛蓝等人几乎都松了口气,而明双鲤拿着疯狂面具的手指微微抓紧,看不出悲喜。

    “自始至终,双鲤宫都是皇室和朝廷都欣赏的人选。”皇太后轻声说道:“哪怕在两年前,在宪宗遇刺驾崩后,双鲤宫也是至尊候选里排名前五的人选。”

    明双鲤显然也不知道这个秘闻,抬头看着皇太后,嘴角微微抽动——哪怕心情再差,但听到长辈这么称赞自己,她还是忍不住心生欢喜,特别好懂。

    或许这也是她被皇室和朝廷看重的原因之一。

    “只是因为双鲤宫出生旁支,又是女宫,在顺位上远逊他人,因此我们当年才没举荐她成为至尊候选。但也幸好如此,再加上皇院的庇护,双鲤宫才避开了一年前的‘皇族乱夜’。”皇太后说道:“就目前看来,双鲤宫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可以说说你们为什么这么看好她吗?”茶世隐挨着椅子上,瞥了一眼茶欢:“我感觉深受双鲤宫祸害的茶校长似乎不太同意你们的选择。”

    茶欢看了一眼明双鲤,明双鲤顿时乖乖站好装出淑女的姿态。令将离抱拳说道:“双鲤宫少年早慧且勤奋好学,胸怀天下又忧国忧民,心怀抱负并志向远大,有至尊之姿。”

    “令首辅认为双鲤宫是一位野心家。”茶世隐不置可否:“茶校长你怎么看?”

    茶欢冷哼一声:“她叛逆肆意但忠于辉耀,傲慢自我但见义勇为,不守规则但克己复礼,不学无术但足智多谋,当一个学生远远不够,当一个皇帝……勉勉强强。”

    “没想到茶校长你居然会对一位学生给出忠义礼智齐备的评价……光是你这一席话,都足以令天下人欣然接受双鲤宫的即位了。”茶世隐看向宁雨怜:“皇太后你的评价呢?”

    皇太后沉默片刻:“她是一个会因为别人悲伤而悲伤,会因为别人高兴而高兴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