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嘉月把姬婳拥进怀抱,怜爱地抚摸她的秀发,哽咽道:“好孩子别怕,花姨在呢,花姨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睡梦中的姬婳吵醒。

    她披上外衫出门,见到眼眶红红的阿六,眉头微蹙。

    阿六哭着说:“少爷跟老爷说是他给半妖送的饭,跟大小姐一点关系都没有,老爷很生气,还说要打死他。”

    姬婳匆匆跑向书房。

    熟悉的哭嚎声传出大门,姬婳想也不想就冲进去了。

    她父亲收起了染血的长鞭,把身转到一边,不去看被抽了几鞭子的姬坤,而在大冷天只穿了黛青色里衣的花嘉月抱紧姬坤的身体,哭得浑身颤抖。

    “去请大夫。”

    姬婳很冷静,她自小修炼,体力比一般成年男主好,抱起弟弟,跟花嘉月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她把弟弟抱回琉璃阁,大夫随后就到了。

    姬坤把脸埋入柔软的棉被里,任由大夫涂抹火辣辣的膏药。他背脊很疼,却拼命压抑住泪水,不让自己哭。

    他本以为他能做到,不就是不哭么,他是男子汉大丈夫,他要跟他爹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捉妖人。

    但当姐姐柔软的手掀开棉被,轻轻揉他脑袋时,胸腔的委屈迸发而出,他鼻子酸涩得难受,一边哽咽一边落泪。

    姬婳擦去他的泪水,把他拥入温暖的怀抱中:“小坤不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她违抗了对母亲的承诺,她再一次让弟弟受伤了。

    年少的女孩死死咬住牙关,再次告诉自己,绝不能再有下次了。

    敷好伤药的老大夫叹息一声。

    谁都羡慕捉妖世家的孩子,风风光光,斩妖除魔,万人敬仰。但谁又知道他们付出的艰辛。

    他留了药,背起药箱走了。

    “小坤,你不该乱说的。”姬婳憋回泪水,给弟弟盖好被褥。

    在姬坤的要求下,少女躺在他身旁,两人盖同一张被褥,像儿时那样,彼此依偎,好像这样就能永远不分开。

    “姐姐,我想替你做点什么。”

    纪婳婳陷入了沉默,被褥下的少年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热,掌心有一团火,灼烧她的指尖。

    “姐姐,让我帮帮你吧。”

    ☆☆☆

    “老爷,大小姐带少爷一起去看半妖了。”

    月牙跪在屋外,稚嫩的嗓音清脆悦耳,姬修远提起长鞭,夺门而出。月牙看着老爷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亮晶晶的瞳孔像两道光。

    她站直起身,阴影慢慢笼罩在她头顶。

    花夫人是个普通的女人,因为救下受了重伤的老爷被他带回姬家,两人生出情愫,渐渐结成连理。一般的继室夫人都不喜欢原配子女,会怕他们夺了丈夫对她的宠爱。

    但花夫人是个例外。

    她对下人很严厉,但对大小姐和少爷很宽容,一听到老爷鞭打他们的消息,比打自己还难受,连精致的妆容也不管了。

    月牙是很怕花夫人的,虽然她长得很美,但那种刻到骨子的阴狠,能让她的眼眸变得无比森沉,会让她瑟瑟发抖。

    “跪下。”花夫人用看蝼蚁的目光看她。

    月牙双膝跪地,忍住颤栗。

    “以后再敢说一句小姐和少爷的不是,我拨了你的舌根。”

    月牙跪俯在地,连话也来不及应答,已经被夫人一脚踢到台阶下。她长得花容月貌,眼神却格外阴冷,一脚踩在她手背上,毫不留情的碾压了几下。

    “长长记性。”

    月牙想辩驳,她没有说大小姐和少爷的坏话。她只是让老爷去惩治那只狡猾的半妖。

    半妖已经取得大小姐的信任,现在大小姐又拉弟弟一起帮他。

    半妖早晚会出来的。

    妖孽死不足惜,他应该被火活活烧死才对。

    月牙疼得说不出话来,她抬头看向月光下的花夫人。她冷冷凝她一眼,仿佛已经看穿她内心的想法,眼神变得更加阴冷恐怖。

    “姬婳。”

    怒吼如一头雄狮在夜晚发出嚎叫。

    黑漆漆的小屋静得仿佛没人。

    姬修远一脚踢开摇摇欲坠的房门,月光倾洒在他身上,狂飞的秀发和翻飞的衣袖,像一只狂怒的狮子,他手中长鞭一甩。

    “啪”的声响响彻四周。

    姬婳抱住姬坤,不让弟弟受到一点儿伤害,她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落到她身上,茫然看着挡在面前的少年。

    单薄的背影,一袭绸缎般的长发在飘舞。

    少年回头冲他一笑,嘴角勾起两个甜甜的酒窝,眸子秋水萦绕。

    “畜生。”

    没想到姬婳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带着姬坤一起把半妖给放了,姬修远彻底地怒了。

    他拽住长鞭的指节发白,一双凌厉的眸子牢牢锁住姬婳。

    “谁给你的胆子。”

    姬婳把少年和姬坤护在身后,捏住金环,美目与他对视:“他从未犯错,父亲为何要枉顾人命。”

    “生而为妖,这就是他的错。”

    “他分明是个人。”

    姬修远的长鞭指着少年头顶两个白白的狐狸耳朵:“何为人。”

    他让姬婳好好看看,她口中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孽。

    “父亲眼里生而为妖,天下妖都是坏的。但在姬婳眼中,没有害人,甚至被人害的妖,并不坏,还比铁石心肠的父亲要好上百倍。”

    回应姬婳的是一鞭子抽到她的脸颊。

    少年和姬坤同时挡在姬婳面前,死死瞪着姬修远。

    姬修远不理会一个孽障,眉峰皱起,看向身体羸弱的姬坤:“连你也敢忤逆我。”

    姬婳扯开弟弟,让他躲到身后,他的双手挽住她的胳膊,姬婳能感受到弟弟的手抖得越发厉害。

    他很怕姬修远。

    姬修远命令道:“杀了他。”

    姬婳捏住金环。

    姬修远怒目而视:“既然如此,你就和孽障一起,死在这里。”

    暴怒的姬修远取出法器月盈弓,对准姬婳的心脏,瞳孔露出几根血丝:“姬婳,你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姬修远在姬婳这个嫡女身上花了无数心思,因为姬坤身体羸弱,他甚至想好了让姬婳继承姬家,他传她日盈环,督促她修炼,让她斩妖除魔,培养她一颗坚定的心,绝不是让她被一只半妖蛊惑,更不能让半妖败坏姬家的名声。

    姬家绝对不能出一个跟半妖有瓜葛的家主。

    姬修远对姬婳失望透顶,甚至起了杀意。

    “姬婳,你想清楚了。他死还是你死。”

    姬坤恐惧的看着父亲拿箭尖对准姐姐的胸口,拼命摇晃她的胳膊,他的脸藏在黑暗中,已经泪流满脸。

    他恨他忘了父亲的警告,主动帮助姐姐放走半妖。

    他更加恨自己没用,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个废物,但他自私的想姐姐活着了。

    “姐姐,我求求你了。”

    一只柔软的手放在他肩膀,少女比他高半个头,侧头说的话像羽毛在他心间挠痒痒。

    “小坤,你要好好的活着,为自己而活。”

    那只手握起了他的手腕,姬坤擦了泪,借助屋外打进来的灯光,他看见姐姐把另外一只手伸向半妖。

    半妖皮肤很白,手腕处被捆绑出的红痕鲜红得像在滴血。

    姐姐的声音低柔好听。

    “你也要活着。”

    半妖身体忽而一僵。

    愣愣的看着美丽清冷的少女。

    ☆☆☆

    隆冬的雪花飘起,呼呼的风声响在耳旁。

    君跻微微睁开眼眸,宽大的纱帐是雪花的颜色,白得没有一丝杂质。身上盖的被褥绣了两朵银色的祥云,软软的,像棉花。

    他觉得胸口很疼,口很干。

    掀开被褥,目光不由自主对上坐在角落,狠狠瞪着他的少女。

    青色的长裙叠满皱褶,两个双环髻坠了两只小小的月牙。她目光发红,咬住手腕,不让自己哭出来。

    不是看见妖怪的抱头痛哭,是见到仇人却无能为力报仇的悲伤。

    月牙从墙脚站起,拍了拍裙摆,面色保持平静,只是眼睛红红的,死死的忍住什么,看着更是势单力薄,难受悲苦。

    “大小姐让你好好养伤。”

    她说罢就退了出去,还把门狠狠砸起来,发出巨响,然后蹲在门外,呜呜大哭。

    哭声混合冬风,难听得像窈窕姨弹的琵琶。

    “姬婳。”少年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清晰的跑出一张清冷的面容,她的琉璃瞳很美,衣服很白,说话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