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怎么办!怎么办!”

    滨太捶着枕头。

    “嘿嘿嘿,你知道我去哪了吗?”人脸又开始说话。

    “混账!”

    “有人看你的时候,我就躲在你皮肤下面,嘿嘿嘿。”人脸得意地说。“如果把后背的皮剥下来就能把我消灭了。”

    滨太跳了起来,想往外跑。

    但失去控制的无力感,却前所未有的强烈。

    滨太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脑海中混沌一片,纷乱的,爆炸式的色彩在脑中震荡着,突然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压了下来。

    “很可惜,你办不到了,嘿嘿嘿。”

    第二天早晨,滨太妈妈敲响了滨太的房门。

    虽然自己也知道滨太不可能一天就恢复正常。

    “滨太,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想我的病已经好了,早安,妈妈。”

    滨太神情愉快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对惊讶的母亲轻松地笑了笑。

    人面疮

    它长在人的身上,像一张人脸,会说话,会吃饭,是因人的怨恨而形成的妖怪。

    青行灯之三十六 执焰

    第三十六个故事:执焰

    十二月份。

    近泽千夏独自走在寂寥的街上,漫无目的。

    树梢上细碎的残雪和着冷冽的风拂到脸上,带来一丝寒意。

    前方是熟悉的街心花园,千夏走了神,脚下一滑,右手习惯性地向旁边抓去,却只抓到一蓬冷空气。

    千夏呆呆地向右边看过去。

    她仍然不能习惯右边少掉一个人。

    少掉的人叫西野秀树。

    一个个子高挑的男生,瞳仁墨黑,微笑的时候眼中有不知名的流光划动。

    他是千夏高中时代的男友,高三上学期结束后,他只身前往美国读书。因为成绩太差,留在本国也与大学无缘。

    他出国的前一天是千夏的生日,那天一早他就失踪了,学校没来,手机也关机。

    也许是要逃避告别的时刻吧。

    千夏这么想着,心里被汹涌的铅灰色情绪拥堵着,哭不出来。

    孤独地走在放学的路上,千夏怕滑,下雪的时候总是要紧紧用右手揪住秀树的衣服。秀树左臂上方的一块羽绒布料就总是被捏得皱巴巴的。

    她专注地踩着路边的残雪走着。

    走得太紧张了,以至于前方突然传来那声巨响时,千夏居然被吓得滑倒在地。

    大半个班级的同学站在千夏回家必经的街心花园中,一齐大喊道:

    “千夏!生日快乐!”

    巨大的音波,穿透冷冽的空气,搅动每一颗细小的雪粒,不由分说地撞进千夏的心底。

    千夏狼狈地趴在地上,居然忘记要站起来。

    街心花园中的每一株植物上,都挂满了节日装饰用的小彩灯,灯光快亮三下,又慢亮三下,有节奏的,不疾不徐。

    这一个色彩缤纷的小世界,这一个明明灭灭的小世界。

    秀树分开人群,向千夏走过来。

    从一片纷乱的彩光中,模糊地显出身形轮廓来。

    “千夏,生日快乐。”

    他微笑着把千夏从地上拉起来,轻轻揽入怀中。

    “快亮三下,再慢亮三下,是我们的暗号哦。”

    “暗号?”千夏怔怔地望着他,像傻瓜一样重复着。

    “意思就是,我爱你。”秀树微笑,眉眼间漾出一圈圈的暖意,他的眼睛稍稍弯起来,绚烂彩光中,秀长睫毛在面颊上投射出一小片暗影。

    “你看,每一盏灯都在对你说我爱你呢。”

    于是千夏相信,世界上没有比秀树更英俊的人了。

    “明年你的生日,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好吗?”

    秀树望着千夏的眼,一字一句地说着。

    从耳畔掠过的风声如此清晰。

    同学们尖叫,起哄,祝福的声浪,被什么力量推动着,离得远远的。

    整个世界只能听到秀树的声音,和从鼓膜中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

    千夏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使劲地,拼命地点头,头发都飞起来了。

    “好啦,傻瓜。”

    秀树温柔地抬起手,揉了揉千夏额前的碎发。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亲昵的动作。

    秀树走后半年。

    电子邮件,越洋电话,是唯一能够传递思念的东西。

    在地球另一端的秀树的气息,缠绕着文字的笔画,依附着弯曲的电话线,一点点传递过来。

    那个陌生而遥远的国度,因为某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触手可及。

    一提到那里,心里就被砸出一个柔软的空洞,不痛不痒,只有风在呼啸。

    这样,也好。

    千夏想。

    刚刚才习惯了距离的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