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青只是淡淡看着。

    杨静眼泪啪啪地落,最后一掩面,蹲在地上呜咽起来。

    徐娅咽了口唾沫。

    关上了门。

    ——

    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门被推开。徐娅睁开眼,悄悄掀开被子。葛青放轻手脚,却看见徐娅坐起来,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怎么起了?”

    “被吵醒的。”

    葛青轻声:“都听见了。”

    “……没听全。”

    葛青愁容满面。她佝偻着身体,坐在床上,“先上学去吧,今天妈妈去送你。”

    徐娅爬起来,抱住葛青,“好。”

    葛青罕见地没有和刁秀荣一起走,而是把徐娅往自行车后座一架,独自蹬车。她蹬得很用力,用力得仿佛在影视城遇见徐正华的那天。她的心里憋了太多事,没有办法说出来,似乎只能以这样无声的方式抒发。

    校门口。

    徐娅摆摆手。

    无声告别。

    她脑子里全是今天早晨看见的一幕一幕,课堂上,黑板成了背景板,一遍遍播放那段对话。

    徐娅甩笔。

    怎么学习嘛。

    好不容易一天的课程完成,徐娅收拾书包离开。校门口,葛青神郁气悴,话也不想说一句。母女两人低眉耷拉眼地回了家。

    推开门。

    屋里没有人。

    徐娅问:“杨静阿姨走了吗?”

    “走了,”葛青收拾沙发上的衣服,“看不了他老公哭,跟着走了。就她这个样,早晚吃亏死。”

    “她回去她老公还打她吗?”

    葛青转身看着徐娅。

    别问了别问了。

    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葛青扶着额头,“不知道。希望不会吧,那样你杨静阿姨好过点。”

    徐娅点点头。

    但杨静阿姨却没能好过。

    因为,仅仅过了两天,杨静阿姨又来敲门了。

    周六,葛青早早去上了班,徐娅从窗户往外看,杨静阿姨抹着泪,眼睛通红,抬起手臂敲了敲木门。她的小臂上,那个烟头烫出的伤痕透过窗户更显诡异可怕。

    徐娅紧张地攥手。

    门外的敲门声更密。

    哭泣的喘息声也越来越快。

    徐娅一咬牙,正要去开门,看见院子里林喻朝她打招呼。徐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挥手,示意他过来。

    林喻晃悠晃悠地过来。

    徐娅终于松了一口气,跑去开了门,“杨静阿姨好。”

    杨静低头,企图掩住她泪水纵横的那张脸,“娅娅,你妈妈呢?”

    “去上班了。”

    徐娅朝杨静身后看去。

    林喻正躲在一个小板凳后边。他蹲着,朝徐娅笑笑。徐娅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有底了。

    “娅娅,我能进去吗?”

    “阿姨你进。”

    徐娅让了空。

    杨静迈步进入。

    趁着这个时候,徐娅冲刺到小板凳后,拉起林喻,迫切地说:“去我家。我家来了人,我不知道怎么弄。”说完,她怕林喻不同意,急忙补充,“你要是去,我们家的东西你都可以吃,我妈刚给我买了零食。”

    林喻说:“好哇。”

    徐娅的喘息平缓下来。

    她牵着林喻进屋,那一刻,她感觉无比安心。

    徐娅给杨静阿姨倒了水,又给林喻拿了零食,然后她坐在林喻旁边,两个人挤在一个沙发上。

    杨静没喝水。

    她只是哭,一直哭。

    哭累了,她问:“娅娅,你知道葛青姐什么时候回来吗?”

    徐娅说:“要晚上。”

    杨静看着墙上挂着的钟表,眉毛一皱,又开始泣声哭起来。

    徐娅看着揪心。

    她觉得杨静要把心哭出来了。

    沙发旁边,林喻也很震惊。半天,手中的薯片都没有送到嘴里。徐娅叹口气,她推推林喻的手,让把停在半空的薯片推到他的嘴边。

    杨静身上好像又有了新伤。

    她的左半脸,眉毛后侧渗出一道血痕,把眉毛撕裂成两片,捂着脸的手指尖沾染血色,血抹在脸上,像极了徐娅在日本动漫里看见的女厉鬼。

    她打了个寒颤。

    侧过头,朝林喻再挨近些。

    杨静似乎铁了心等葛青回来,亦或者根本没有去处,直愣愣坐在沙发上,哭肿的眼睛目光呆滞,一遍遍重复,“娅娅,你妈妈快回来了吗?”

    徐娅缩缩脖子,“快了。”

    这是杨静第五次问她了。

    她看着面前的杨静阿姨,看出来一阵诡异,汗毛竖立,只能在心里祈求:葛青女士,快点回来拯救可怜的孩子吧,孩子要吓死了。

    林喻吃完第六包薯片了。

    有人敲门。

    徐娅如获大释,疾奔至门口,利落干脆地开了门。

    不是葛青。

    是、是……杨静的老公。

    徐娅第一次看清了这个男人的面容。长脸、短下巴、刀眉鞍鼻。穿着灰色短袖,黑色长裤,衣服上面淌着灰尘,一抬手,一片灰朦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