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露世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对她说:那过一个小时吃饭。

    一个小时,时间不算短,十愿盘算了下,装模作样地往自己房间走去,等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房间的门被拉开一条缝,她迅速闪身入露世的房间。

    轻轻带上门,十愿才抬头环顾四周,这看起来就像是一间普通高中生的房间,甚至更加干净整洁,墙上贴着淡色的壁纸,书架上罗列着一整排书籍,个个都有砖头那么厚,她凑过去瞄了一眼,《神经解剖学》,《外科应用解剖与手术》,《生物化学》

    十愿:告辞打扰了。

    书架上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十愿正准备退开,眼前忽然扫过一丝白色,她蹲下身,在架子与书的缝隙里找到一个小小的信封。

    会是线索吗?按捺住激动,她轻手轻脚打开信封,却只倒出来一小段头发,除此之外信封空空如也。

    没了?十愿有些讶然,目光转回那撮头发,发丝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整体呈黑色,十愿自己的头发染过,偏棕,看来这不是她的头发。

    虽然很在意这个奇怪的信封,但目前十愿还无法将它与露世的身份联系在一起,只能把它收回去,重新插|入缝隙里。

    再往门口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露世似乎还在忙活,能听到锅子烧水的咕嘟咕嘟声,她定下心,继续往书桌的方向摸去。

    妈的,这些人都是极简主义吗?

    露世的书桌与杜兰德如出一辙的干净,除了一些文具用品和作业,十愿一无所获,这么大好的机会,难道就白白让它溜走?她很是不甘心,正准备把拉开的抽屉一个个塞回去,却在书桌下发现了什么。

    十愿蹲下身,那是一件被揉成一团的衣服,黑色的面料几乎与书桌的阴影融为一体,极难发现,她伸出手指,把那件衣服勾起来,仔细凑到眼前。

    emmmmm虽然味道不是很重,但有股汗臭味。

    十愿想起露世好像说过去打球之类的话,看来他大概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可这孩子怎么这样?穿过的衣服丢在这种角落里,再过几天就能长蘑菇了!

    十愿一边摇头美少年原来也是邋遢的,一边准备从书桌底下退开,可脑袋里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她摆脱不了这隐隐的疑惑,视线扫到一角,突然愣住了。

    书桌外,有一双脚静静立在那里。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看了十愿多久,她完全没有印象。

    直到这时,十愿才想起被自己忘记的事情。

    厨房里烧汤的咕嘟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她抬起头,黑发少年正望着她,脸上面无表情,长长的睫毛垂落,在漆黑的瞳孔中又添上一份幽暗。

    他的手上握着一柄尖刀,源源不断往下滴着血水。

    姐姐,露世开口了,语调是一种毫无波澜的平静,你在做什么?

    十愿猛地站起身,身体撞在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她迅速与露世拉开距离,直到背后抵住什么坚硬的东西,才停了下来。

    一口气憋在胸口,像是塞了个气球在里面,十愿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爆炸了,却不得不稳下心神,紧紧盯着露世。

    现在的形势对她很不利她被逼到墙角,唯一的出口被露世挡住了,对方还拿着刀。

    而她自己,仅剩的武器就是那团咸菜干似的衣服,且上面还破了个洞。

    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正当十愿盘算用多厚的书能击昏露世时,对方反而先开口了:姐姐,尖尖的刀锋对准十愿,把它给我。

    给?给什么?她的命吗?

    十愿警惕道:不行。

    露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看得出来,他在极力控制情绪,不向最爱的姐姐发火,阴鹫的脸上闪过一丝隐忍:我们约定好的,你不能毁约。

    什么?十愿傻眼了,她剧本里没写这出啊?她不能肯定,犹豫问道:约定好什么?

    露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你又来了!他眼睛有些发红,终于没忍住怒气,对十愿吼道,你总是把我说过的话抛到脑后!你整天只有想着你那该死的男友!!!

    十愿:杜兰德?关他什么事?

    他露世刚说出一个字,又急打刹车,对杜兰德只字不提,却说,反正快把它给我!

    十愿隐约察觉出他们两说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试探道:给你什么?

    衣服!

    衣衣服?!

    露世干脆冲过去,一把夺下那件黑色t恤:还给我!

    唉十愿愣了一下,我刚想帮你拿去洗的

    谁料露世的反应却极为抗拒:不行!

    他抱着那件臭烘烘的衣服,好像捂着什么绝世宝物一般:说好了我的衣服自己洗!你为什么又不听!

    原来他说的约定是这件事啊,十愿恍然大悟:抱歉,我就是想看到了就顺手帮你洗掉

    露世打断她:那你上次也就是顺手洗掉我的内衣吗?!

    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被人戳了一下的河豚,整张脸涨成一个球。

    十愿忍不住有点想笑: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我是你姐姐。

    姐姐也不行!因为愤怒,露世白瓷般的脸上腾起一片薄樱般的绯红,特别是耳朵后,红的简直快滴血了,不许动我的衣服,特别是内衣!

    他最后一句话简直喊出了撕心裂肺的调。

    懂了,十愿了悟,小露世处于青春期,开始害羞了。

    那你拿着刀干什么?她挑眉。

    我是想喊你来吃饭,露世的眼睛仍旧贴在她身上,像是一只防备的小狗,结果就看到你鬼鬼祟祟蹲在我的书桌下面。

    作奸犯科被抓个正着,十愿有点小尴尬:抱歉,下次不会了。

    露世长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烧水壶开了时候的鸣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铃声。

    十愿巴不得找借口离开:我去开门!

    不等露世搭腔,她就一溜烟蹿出去。

    而等她离去,露世迅速走到书架前,抽出那个被十愿放回去的信封。

    一段黑发纤细柔软躺在手上,修长手指被衬得苍白没有血色,露世凝视着它,眼中光芒明灭。

    他似乎回忆起什么,一丝暖意从冰封的眼中破土而出,嘴角勾起一抹柔意,瞬间冲淡了脸上阴郁的乌云。

    将头发凑近鼻尖,似乎有清香萦绕,他闭上眼,带着满足的叹息在空气中落下。

    姐姐

    一侧,十愿跑去开门,门铃响的又急又促,似乎昭示了来者的暴脾气。

    十愿正准备开门,想了想,转而趴到门上。

    只一眼,惊得她差点没摔下去。

    猫眼里映出一个与露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戴着顶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却还是有细碎的银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似是有所感应,他扬起头,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直射向猫眼。

    十愿哪里敢再耽搁,一把将门扯开,嘴里的惊呼冲了出来。

    芬里尔?!

    (2)

    仔细看看,眼前这个有着尖尖下巴的少年,不正是她上一个副本的小未婚夫吗?

    不过这个副本呢?既然他出现了,说明也是六人之一,不过看芬里尔的年纪,十愿又有些拿不准,露世还好说,两人目前是姐弟关系,如果她真对芬里尔下手,未免也太丧心病狂。

    十愿顿时有些摇摆,选了个折中的法子,用探寻的口吻问:有什么事吗?

    芬里尔什么话都没说,反倒是用肩膀挤开十愿,不客气地走进屋子。

    十愿忙跟进去,留神看了眼他的背后,唔,没有尾巴。

    露世就在厨房里,一看到芬里尔,那张脸立刻晴转多云:你来做什么?!

    十愿有些惊讶,露世简直像只见到天敌的刺猬,竖起满身的刺。

    芬里尔环顾一圈,碧绿的眼在十愿身上停留了片刻,鼻子抽了抽,眼中有一抹神情飞快掠过,才开口道:我来吃饭。

    吃饭?!

    而露世听到此话,眉头皱了一下:你爸妈又没回来?

    恩,芬里尔轻声应了一句,熟门熟路走到桌边,好像这条路线他已经走了上百次般,拉开椅子坐下,今天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