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市温度骤降,公交车的窗户冰凉,靠着窗户的一小块皮肤被冻得发红。姜翘拿手点了点那靠的那一块玻璃,百无聊赖地透过窗户看街边的风景。

    这里是w市的老街,位置偏僻,街上来往的行人很少,灰扑扑的电线在蔚蓝空中切割出无数小块。

    “爸,是我啊,姜海……姜海!”

    公交车上人不多,姜国耳朵不太好,姜海不得已提高着音量,给姜国说他们要回去的消息。

    “没事没事,就是我和小翘今天去看看您哈。吃了吃了,您别忙活了,在家好好休息……那一亩三分地也别弄了,要是那一天摔田里,可怎么办……”

    姜翘从她爸絮絮叨叨的面孔收回目光,视线再往窗外转。

    忽地顿住。

    老街的街口,走出来了一个人。

    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白色的鸭舌帽。

    细碎的黑发被冷风掀起,露出像缀着寒星的眼。

    五官深邃,唇线拉得很直,下颚角收得很紧。

    生人勿进的模样。

    姜翘心里一惊,下意识直起腰背。

    手背在窗户上使劲地擦了擦,被水雾笼罩的玻璃罩进了那个人。

    公交车越驶越近,直到和他插身而过。

    那一瞬间被拉得很长——

    在那几秒,姜翘眼都没有眨,看着黑色衣角在眼眶里滑过。

    忽然反应过来。

    迟南夏?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和他家几乎是两个极点。他怎么会从金家六号跑到这儿来?而且还一幅心情绝差的样子。

    姜翘从认识他以来,就没看见他这么外露的情绪。

    ——肉眼可见的疲惫、累。

    整个人都是雾蒙蒙的样子。

    心悬起,姜翘舔了舔嘴角,从包里掏出手机。

    找到迟南夏的微信。

    输入的前一秒。

    停住。

    她想问,你怎么在这儿,以及为什么心情不好。

    可是视线触及到迟南夏的微信头像。

    极简风,黑色背景正中央有一点点的星火。

    很有迟南夏个人的风格。

    姜翘又不敢问了。

    她不确定这个时候问是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以她对迟南夏的了解,他很内化,有很容易张扬的外表,很显赫的家世,但与之外在条件相矛盾的,他低调、他孤僻、他不爱出风头,他很害怕受伤。

    在他正疲惫时、正烦躁时,她去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一场隐形的伤害。

    让他再看到伤口。

    姜翘抿唇,握着手机迟迟不敢动作。

    车继续往前走。

    姜海打完了电话,扭过脸,指着一处掩映在树木中,只露出房顶的建筑说:“小翘,这老街啊,真是难得建了个大工程……”

    姜翘收回心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房顶漆白色的,几栋连在一起,像一个个精巧的积木。

    “前几年,w市的一个老板跑到这儿,说什么也要建个疗养院,建成那天还请了明星宣传,在里面住一个月啊,不知道多贵……”姜海随口叨叨两句,把手里拎的吃的整理两下。

    姜翘也当个小消息听听,附和两句,准备过去了。

    收回目光时,正好略过迟南夏出来的巷子。

    那儿……似乎和疗养院的出口相连。

    ……

    与疗养院相连?

    他是去了疗养院吗?

    他去看了谁?

    是情况不太好吗?

    为什么脸色那么差?

    一个个问题砸到她的脑海,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她像一个寻宝的猎人,在今天侥幸看见了宝藏下神秘的一角。

    虽然只是一点点,还有无数片等待她却发觉,但是总算往前迈进了一步。

    “爸,你知道这个疗养院住的都是什么人吗?”姜翘突然直起身问。

    “你这孩子,咋咋呼呼的。我想想……好像是专门给那些这儿出了错误的人住的。”

    他说着,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儿?

    脑子吗?

    姜翘顿了顿,手机被她的体温握得温热。

    前座的大妈听姜海说起疗养院,也侧过身来:“不知道谁把这种东西建到这儿来。万一那天有人跑出来,害了我们,自己是个神经病,也别害别人啊,搞得人心惶惶的,我看这神经病都不用治了,干脆跳河淹死得了……”

    大妈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唾弃。

    姜翘一听,心里的火“腾”一下起来了。

    什么叫治都不用治了,直接跳河淹死得了?

    有哪个病人都情愿生病的?

    至于这么刻薄吗?

    姜海一看姜翘的神色,就知道她心里正窝火,赶忙一手按住她,把她前倾的身子,往后拉。

    他家这闺女不知道像谁,平日里看着乖乖巧巧,真的一上火,轻易还拉不住。